相较于王进的正面死战,李助的处境倒更为煎熬棘手。
四周高垛暗箭连绵不绝、冷狙不停,他耳目远超常人,尚能提前预判、挥剑格挡,避开要害。
真正磨人的,是那群彻底失了心智的娃娃兵。
这些孩童被常年驯化,不明善恶、不知痛楚、一个个如行尸走肉一般扑杀而来、舍命缠斗。
李助手中长剑锋利绝伦,可面对一张张稚嫩青涩的脸庞,他杀不得、伤不忍,满心顾忌、束手束脚。
可稚子攻势不停、步步紧逼,撕扯、扑咬、刃刺招招狠绝,他既要护着重伤的时迁,又要避让孩童性命,只能被动格挡、一路退守。
短短片刻,他衣袍撕裂、皮肉绽开,身上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一旁的时迁死死捂住胸口贯穿伤,温热的血水顺着指缝不断涌出,浸透黑衣、淌落黄土。
剧痛钻心,可比起肉身伤痛,心底的崩溃更让他溃不成军。
他双眼赤红,怔怔望着围上来、面无表情的孩童,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混着血水糊满脸颊。
为什么?
他明明是来救他们的。
他踏险闯宅、以身犯险,共情他们孤苦无依的身世,心疼他们被驯化的命运,拼着性命想要拉他们出苦海。
可到头来,救人心切的善意,换来的却是心口一刀、死命围杀。
绝望与自责缠裹着剧痛,压得他几乎窒息。
就在三人濒临极限、战局即将崩盘的刹那,院外骤然传来急促杀伐破风声。
公孙胜、樊瑞、吕方三人,一路破哨斩岗、突进内院,终于杀至演武场!
原来蝎面教官方才催动骨笛,召集府中护卫死士合围演武场,沿途布防空虚,
反倒给了三人突进的空隙,一路畅通无阻,直抵核心杀局。
王进余光瞥见三道破阵身影,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大喜过望,厉声大喝:
“快带时迁先走!我来断后阻敌!”
这一声喊话,彻底引燃了李家少族长的滔天杀心。
他冷眼扫过战局,瞥见李助被稚子兵缠得束手束脚、伤痕累累,时迁重伤无力挣扎,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可援军突至,死局将破,他眼底戾气暴涨,杀意凛然。
“稚子军压前!所有人一起上!”
蝎面教官闻声收枪立定,面色阴狠,对着周遭聚拢的护卫厉声传令:
“将所有稚子尽数带上,全员压阵!堵死院门,绝不让一人活着踏出演武场!”
无数持刃孩童闻声,齐齐抬步,空洞的眼眸死死盯住场内众人,缓缓上前。
王进见对方竟驱使无辜稚子拼死填阵、泯灭人性,心头怒火轰然炸开,气急攻心,战意暴涨。
他手中刀法骤然提速,连环旋劈、层层叠浪,一招快过一招、一刀狠过一刀,
刀风裂空炸响,劲气席卷四方,将少族长与蝎面教官的攻势逼退数步。
少族长被这不要命的狂暴打法震慑,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胆寒,不断后撤、勉强格挡。
可胜负之差,往往就在一瞬之间。
王进手中乃是朝廷制式军刀,轻便坚韧、擅于缠斗,却远不如少族长手中厚重大刀厚实耐劈。
又是一记全力连环重劈落下,金铁轰鸣震彻全场!
咔嚓——!
一声刺耳断裂声骤然响起。
制式军刀不堪极致蛮力对冲,刀身从中硬生生断成两半!
兵刃崩裂,劲风反噬,王进手臂剧震,虎口崩血。
另一边,公孙胜提剑杀入重围,剑光翻飞,瞬间逼退数名近身护卫,第一时间掠至李助身侧。
他低头望见气息微弱、重伤垂危的时迁,又扫过李助满身血痕,沉声急问:“究竟怎么回事?”
李助喘息急促,只道了句:“小心这群孩子,他们失了心智。”
樊瑞紧随其后冲入战场,无心缠斗护卫,目光疯了一般在一众稚子之中穿梭搜寻,
嘶哑着嗓子连声呼喊:“安心!安心何在!”
风声猎猎、杀伐震天,可回应他的,只有孩童冰冷麻木的沉默、步步紧逼的利刃。
整片演武场,杀意滔天、进退无路,每个人都被困在各自的绝境之中,揪心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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