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隔绝内外的垂花铁门,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喧闹的夜风被高墙彻底阻隔,连虫鸣尽数断绝,死寂压得人呼吸发紧。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远处幽深的后院内,隐约传来了一阵阵整齐划一、冰冷刻板的动静。
整齐踏步的沉实震地声,拳脚劈空的破风锐响,百人齐声吐纳、同步发力的低喝。
咚咚、咚咚!
步伐落地,整齐如一人踏地。
呼喝、哈!
拳脚开合,凛冽藏杀伐之气。
声音隔着层层院墙传来,不算震天动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闷的整齐。
绝非江湖散练的随性招式,是日操夜练独属于军营队列的训练之声。
王进眉头紧皱,常年在军中做教头的他最是清楚——
这般整齐度、这般纪律性、这般同步划一的操练,绝非地方私仆、市井打手能练出来的,
府内必定有深谙军法的人在主持教习。
李助眸光冷冽,唇瓣几乎不动,用气声断语:“樊瑞所言非虚,这里,真的在养兵。”
三人不再贸然往前猛冲,齐齐压低身形,脊背贴住内侧高墙的浓重阴影,屏住呼吸,
连胸腔起伏都刻意放轻,循着声源,一步一步缓缓向宅院最深处潜行逼近。
前方是一方巨大的封闭式演武场,四面高墙围合,只留头顶一片夜空。
三人趴在墙头上,向里望去,场沿四周摆着十余只硕大铸铁火盆,
盆中粗大木柴熊熊燃烧,跳动的赤红火光四下翻涌,把整片演武场照得忽明忽暗。
火光摇晃不定,人影在地上被扯得又长又扭曲,场内残酷景象,便这般晃晃悠悠铺展在三人眼前。
看清场内景象的刹那,时迁呼吸一滞,攥紧了掌心,浑身寒意直窜心底。
场中列队的根本不是成年打手,清一色都是半大孩童。
最大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甚至只有八九岁。
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本该鲜活灵动,此刻却麻木冰冷,双目空洞无波,褪去了所有孩童的天真稚气,只剩刻入骨髓的顺从与冷硬。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短打,身形单薄却站姿挺拔,百人分列数队,鸦雀无声,静待号令。
没有教习多余的训话,没有循序渐进的招式演练,场内只有一条冰冷到极致的铁律。
“两两出列,搏命对决!”
一声冷厉号令落下,两队孩童应声出列,两两相对,瞬间缠斗在一起。
没有点到即止,没有手下留情,拳拳到肉、招招奔着重创对手而去。
孩童身躯稚嫩,不懂繁复招式,只凭一股被驯化的狠戾,撕扯、捶打、摔砸,用尽所有蛮力击倒对方。
稚嫩的喘息、压抑的痛哼、骨骼碰撞的闷响,看的人头顶发麻。
四周立着十余名家丁护卫,手持刀刃护卫,面无表情冷眼旁观,只静静看着这群孩子自相残杀。
落败者倒地不起、口鼻流血、身躯颤抖,胜者依旧紧绷身形,默然伫立,像是早已习惯这般血腥厮杀。
王进瞳孔骤缩,心底寒意彻骨。
他从军多年,见过军营严苛操练、见过沙场浴血拼杀,虽听说过这般豢养死士的方式,
但是今天亲眼见到这般泯灭人性的训法,锤头紧握,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群训练之人碎尸万段。
他低声咬牙,气音沉沉:“这群杂种。”
李助死死盯着场内,眸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将李家的阴毒手段看得透彻:
“他们不需要良善、不需要心软、不需要情义。
李家要的,是只认主、不认情、只听命、不认理的死士。”
话音未落,场中再度传来一身冰冷命令:“败者无用,胜者取下你们的战利品。”
原来这便是李家的终极规则——唯有搏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留在李府,被李家所用。
一场两两搏命的厮杀刚刚落幕。
地面上躺满气力耗尽、身受重伤、倒地不起的孩童,有的微弱喘息、苟延残喘,有的早已不动声色,没了声息。
血水浸透夯实的黄土,在摇曳火光下泛着暗沉的黑红,触目惊心。
可场间的教习护卫全然无动于衷,手持锋利短刃,一步步走到那些侥幸赢下对决的孩童面前,将一柄柄冷硬利刃,强行塞进他们稚嫩的手心。
没有温情教诲,只有冷血教唆。
他们逼着这些刚刚打赢同伴的孩子,亲手了结倒地失败者的性命。
有的孩子天性尚存一丝柔软,握着冰冷刀刃,指尖颤抖,望着昔日一同操练的同伴,迟迟下不去手。
可这份心软,换来的从不是饶恕。
几名黑衣护卫瞬间一拥而上,拳脚如雨,对着迟疑的孩童肆意拳打脚踢,拳砸膝顶、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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