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能按月领取定额工钱,俸禄核算得极为精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堪堪够一人糊口活命,勉强维系生计。
这般规矩,让境内百姓饿不死,也富不起。
所有人都被牢牢捆在李氏的产业、田地、商行之中,日日劳作、世代依附,无暴富之机、无跳槽之路、无自立之本,彻底沦为李氏体系内的谋生劳力。
官府不好干预,市井无从制衡,一县民生,彻底被私家捆绑拿捏。
高俅轻轻摸着着修剪整齐的胡子,眼底满是惊疑与深思。
他心底陡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哪里是世家治乡,这分明是……资本主义的萌芽。
不同于大宋传统农耕士族、宗族豪强的旧路,李氏是在用一套全新的规矩,垄断生产、
掌控劳力、把控分配,以私商体系架空官府、掌控县域,
默默经营六十余年,悄无声息养出了一方只知李氏、不知朝廷的私土。
有点意思,宋朝历史上之所以经济繁盛,在于商贾竞争、百姓逐利、百业互通。
所以后世也有人认为,宋朝当时具备了一定条件进去资本主义。
李氏一家独大,掐灭所有竞争对手,安安稳稳的在一地当土皇帝呢。
这是什么?鄄城人从出生到死都绕不开李家......
也难怪张叔夜满心疑虑、越查越心惊。
站在州县官府的明面看去,鄄城简直是无可挑剔的治世样板:赋税虽不及上等大县,却年年有定额上缴,不算违制;
全境无流民、无饿殍、无聚众闹事,百姓人人有活干、有饭吃。
人人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根本无暇生事作乱,市面自然安稳,吏治自然清明。
可这,恰恰是最恐怖的地方。
李氏用的从不是刀兵刑狱,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温水煮青蛙。
当世百姓大多淳朴易安、所求极简,一生所愿不过温饱二字、安稳度日。
只要有人给一条活路、有气力可卖、有米面可赚,百姓便感恩戴德、安分守己,从不会深究其中利弊、长远得失。
在鄄城民众眼里,在李家做工、耕田、织布,按劳取酬、养家糊口,与别处谋生并无不同——天下百姓,本就是靠力气换生计,在哪出力都是一样活。
可高俅可是过来人啊。
这会可没有无后世养老体恤、社保兜底之制。
李氏只保你壮年有力、能耕能做时衣食无忧,但人总有衰老体弱、力竭多病之日,
一旦手脚迟缓、无力劳作,便再无糊口之资,最终只能坐以待毙、无人问津。
一代人干不动了,便换下一代人接续干。
父承子业、子承孙途,世世代代被锁死在李氏的田地与商行之中,循环往复、不得超脱。
民众看似自由谋生,实则早已沦为世代依附私家的终身劳力。
层层薄薪控民、产业垄断、阶层锁死之下,李家不动声色吸纳一城财利,赚得盆满钵满、根基根深蒂固。
有人逐利、有人创新、有人投机、有人翻身,社会才有活力,地方才有生气,朝堂才有税源。
可李氏一手遮天,掐灭所有竞争、断绝所有变数、锁死所有出路。
一城之内,无新兴商户、无自主产业、无寒门翻身之机。
百业停滞、市井僵化、人心固化,六十载深耕,硬生生将一座富庶望县,养成了一片死寂、僵化、唯私命是从的畸形水土。
明面是乡贤治世、民生安稳,内里是世家窃国、永世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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