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持便宜行事之权,越过程序拿人,若是凡事皆如此处置,那大宋的律法文规、州县政令又置于何地?
他决意拿着卷宗亲自奔赴汴京,面见高俅,要当面说清楚请官家定夺。
王进对此毫不在意,宗泽要上京,由他去便是。
他手上还有另一道差事,要同公孙胜一道,查抄周驰藏匿的赃物。
宗泽连夜上了汴梁,王进公孙胜连夜去了隔壁宛亭县。
四大家族的几位族长,连夜去了进县衙大牢询问情况。
牢狱之中,周驰小酒喝上,小肉吃上,
白日一场惊变大起大落,反倒让他在牢里安定下来。
几名家主满脸惶急围过来。
周驰端起酒盏,神色松弛,低声宽慰众人:“诸位不必太过惶惧。
蔡右丞已经知晓此间事,用不了几日,这件风波便可不了了之。”
听闻此话,四大家族族长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都把希望押在了汴京那位权臣身上。
另一边,夜色之下,王进、公孙胜手持勘合文书,带领一队亲事官星夜奔赴宛亭县永安乡河湾周宅。
抵达私宅,当即封锁宅院前后门户,官兵直接破门而入。
宅内尚有周驰七名小妾,起初还厉声呵斥,宣称此处乃是冤句县令私邸,何人敢擅闯。
待到听闻周驰已经被皇城司拿问下狱,一众女子顿时面无人色,吓得浑身发抖。
这座郊外私宅,才是周驰真正藏纳贿赂赃物的巢穴。
院深处,一间屋舍匾额赫然题着黄金屋。
推门而入,满目耀目金光,诸多器具全部以黄金打造,就连屋内铺地的地砖,也熔金铸就。
公孙胜见到这般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王进说道:
“王勾当,速要加派人手,就凭我们这队人,根本搬不尽这里的物件。
一个县令,竟搜刮出这般家底,这怕是把整个冤句县的民脂民膏,都搬到这宅子里来了。”
王进脸色也十分凝重,跟着高俅见过不少世面了,却从未见过一州之下区区县令,奢靡到这等地步。
当即派出快马,驰回汴京向高俅禀报,请求调拨一营兵士,征集大批马车赶来此地。
若想将眼前这些金银重宝,全部搬走,怕是要几十车。
这次查抄周驰家,公孙胜发现时迁还真是个人才。
连那些个侍妾的首饰珠宝都收了过来,你还真别说,就那些个发簪,玉饰,珠宝簪子,就装满了两大箱子。
起获黄金三千一百余两,白银三万六千二百两,窖藏现钱一万五千三百贯。
金玉珠翠、犀玉书画各类珍玩,估值得一万一千贯。
另有田庄、宅院多处估值四千八百贯。
统共折算,合计六万四千余贯。
这让王进、公孙胜站在这座金银堆砌的屋舍之中,忍不住连连咋舌。
上县县令一年料钱、职田、禄米全部折算下来,合法所得不过四百五十到五百贯,就已经能过的很好了。
六万四千余贯,相当于一个县令一分不花、熬上一百三十余年才能攒下的数目。
汴京城中寻常一户人家,阖家一年吃穿日用全部开销,也才三四十贯。
眼前这一笔搜刮来的民脂,足够一千六百户普通百姓安稳度日一整年。
满室金光晃得人眼晕,金器错落,连地砖都熔金铸就。
谁能想到,这些财富,全都出自冤句一县百姓的血汗。
公孙胜望着满屋赃物,低声感慨:“一县父母官,本该护佑一方黎民,反倒把治下百姓刮得家破人亡,聚出这般家私。”
王进面色沉冷,望着满地箱笼:“快清点登记,一一造册封记将账册快马交给殿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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