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看着纸上文字,眉头紧锁,若任由地方这般执行,不等西夏兵戈到来,怕是内地已经生出祸乱。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公孙胜与时迁依旧挑着货担,沿街叫卖针头、丝线、脂粉零碎。
一路行来,所见景象十分割裂。
不少酒肆茶楼之中,依旧宾客满座,猜拳行令,喧闹不绝,看不出丝毫凋敝。
街头不时有本地大地主出行,仆从、庄客十数人前呼后拥,骑马带刀,仪仗张扬,车马鲜亮,与街巷间面黄肌瘦的穷苦百姓,判若两个世道。
正沿街游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锣声与鼓乐。
街上百姓纷纷避让,衙役沿街清道,呵斥路人退到街边。
原来是冤句县县令,率领一众僚属、胥吏,出城迎接前来巡察的宗泽。
县令一身官服齐整,满面堆笑,躬身立于道旁,身后排开仪仗,处处装出一派官清民安的模样。
公孙胜立在人群后侧,冷眼望着这一番逢迎场面,眼珠一转,一条计策已经在心中成型。
待锣鼓喧嚣渐渐远去,街上人群慢慢散开,公孙胜转头看向时迁,低声开口:
“时迁,这几晚,要辛苦你多奔走。”
时迁脸上露出几分苦色,挠了挠头:“又要扮乞丐?
可近几日城中差役到处驱打流民乞丐,郊外破庙的人都被赶散,已经打听不到多少闲话了。”
“不是去做乞丐。”公孙胜凑到时迁耳边说道,
“殿帅知你身手轻捷。
往后几日夜里,你专往县衙后宅,还有本地几家豪强大户的宅院游走,专听院墙之内的私语。”
时迁不由得“啊”的一声,张大嘴巴。
“啊什么啊。”公孙胜瞥他一眼,
“你当真以为,殿帅派你随我出来,就只是来做挑货郎?
这货担,难道我便挑不得么。”
话音落下,他伸手直接把沉甸甸的货担从时迁肩头接过来,稳稳搁在自己肩上。
时迁站在原地,两手空空,愣在当场。
“记住,只偷听,不偷盗,不留痕迹,不可惊动府中护院家仆。
但凡拿到只言片语,便回客栈禀报。”
公孙胜挑着货担,理了理肩上扁担,还是将皇城司的腰牌塞到了时迁怀里。
关键时刻,这牌子能救命啊.....
白日里两人挑担沿街叫卖,继续扮演货郎,混迹市井,观察市面人情;
等到夜幕降临,时迁便改换装束,趁着夜色,穿梭在冤句县高墙深院之间。
宗泽在明处,看的是县令刻意铺演出来的太平光景;
而暗处,时迁正在撬开这层虚假的外壳,挖掘大户与县衙私下往来的真相。
县衙的厅堂之内,宗泽端坐主位。
冤句县令带着一众僚属、押司、县尉分列两侧,案上摊开账册、户籍、方田丈量卷宗。
几日下来,宗泽不参加县令富豪宴请,依照流程,召见乡老,检阅簿书,走访市井,问询里正。
一众官吏应答滴水不漏。
县令拱手回话:“方田均税推行以来,境内土地重新丈量,赋税得以均平。
虽小有波折,小民渐渐安于本业。
户口有所损耗,皆是百姓听闻河湟垦荒可赐永业田,并非流亡。
境内治安安稳,盗匪绝迹,私盐之事早已严加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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