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环视殿内众人,拆解对方的道义指责:
“诸位言陛下独占西疆盐源、与民争利,实则大谬!
新政早有规制,盐道贯通之后,朝廷让利两成,开放名额,让天下有实力的正经盐商一同参与开采、转运、贩售!”
“朝廷取其固本之利,商贾得其谋生之利,百姓得平价青盐之惠,上下皆利,何来与万民争衣食、与市井争锱铢之说?”
他话锋一转,又驳斥“独占地利、虚耗私帑”的非议:
“诸位又言陛下空耗内库、强行夺占西疆地利,更是曲解圣心!
西疆蛮荒、路途险绝,盐湖开发、山路修筑,工期漫长、变数极多、成败未知,遍地皆是不确定性!”
“官家圣明,深知利弊难测,故而特意拿出五百万贯内库私帑先行试办、徐观成效!
不动用国库钱粮、不征调民间苛税,成则利归社稷、充盈宫闱,败则官家自担损耗,不拖累天下万民。
这般仁政,何来强行夺地利、独占物产的罪名?”
最后,他直面最尖锐的“滋养边军、尾大不掉”的质疑,堂堂正正辩驳:
“至于诸位耿耿于怀的三成盐利留归西军,更是理所应当、公私分明,绝非滋养私兵!
西疆盐湖地处边陲,直面西夏虎狼之地,无兵马镇守则盐场必毁、商路必断!
这三成盐利,并非无偿拨付,乃是西军按劳取酬、以功换利!
西军将士既要亲力亲为镇守盐场、护卫开采、保障通路安全,又要整备兵马、戍守边疆、抵御西夏入侵,
更要承接沿途转运守备之责,替内地分担粮秣转运之苦、戍边备战之重!”
“以一地盐利,养一方戍边之兵,抵朝廷岁岁巨额拨款,减国库常年重担,兵有所养、边有所守、民有所安!
各司其职、各取其功,法度明晰、账册可查,又何来私蓄财源、滋养新军、尾大不掉的祸端?”
一番连珠妙论层层拆解、面面回应了方才一众文臣的道义指责与利弊攻讦。
方才义正词严、满口仁义王道的御史与范纯礼,一时语塞凝立,竟寻不出破绽再行辩驳。
奇怪的是立于班列之中的许将、曾布二人,自始至终缄口不言、冷眼旁观,全程未发一语。
曾布立在原处,心底只剩暗自摇头,甚至暗自腹诽范纯礼一众言官老臣未免太过迂腐,脑子着实有些拎不清。
这群人满口王道祖制、仁义民心,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却一点看不清朝堂最浅显的规矩与大势吗。
天子内库私帑,乃是帝王御用私财?
这般动辄数百万贯的内库巨资,岂是蔡京一人想动便能动、想提便敢提的?
若无官家默许、御前授意,借蔡京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公然在大殿之上,奏请动用内库钱财、开辟西疆盐路!
曾布心中暗自苦笑,只觉荒唐可笑。
自己半生浮沉宦海,历经党争风波,阅人无数,今日竟还要与这般毫无眼色、不识机微的庸臣同朝为官。
这群人只知抱着圣人教条死磕道义,一点不懂窥察圣心、辨识朝局,白白空耗口舌,徒惹圣厌。
浪费时间!
相较于曾布的鄙夷无奈,许将的心思则更简单了。
今日朝堂所议之事,看似是蔡京奏请修路、盐利分润,看似是新旧法度、朝野利弊之争,实则核心根本不在朝堂文臣,而在西军。
如今西军新军体系蒸蒸日上,执掌权柄之人,又是高俅!
当朝殿前司副帅,手握新军兵权、督办天下巡检、深得帝王心腹信赖,堪称朝堂隐相,是如今官家面前第一红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一看就是官家与高俅早已私下商定、默契妥当的国策布局。
蔡京身居右丞,不过是奉旨出头、殿前传话的执行人罢了。
满朝文武当众攻讦蔡京、死磕新政,看似是驳斥臣僚、非议新政,实则是句句顶撞圣意、质疑君上。
越是骂得凶狠、吵得激烈,越是将自己架在圣心的对立面,纯属自误前程、自毁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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