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身着紫袍,腰悬金鱼带,再瞥到身后王厚、种师道一众西军大将环侍左右,
顿时魂飞魄散,慌忙单膝跪倒在地“小的该死!
不知殿帅驾临,冒犯尊严,望殿帅恕罪!”
高俅手握长剑,面色沉冷:“为何动手打人。”
“回殿帅,此人偷懒耍滑。
今日定额三十筐矿石,到如今只背得一半,反倒躲在此处歇息。”士卒惶恐回话。
高俅抬眼看向那名蕃人,已是满头白发,脊背佝偻,后背衣衫裂开数道血痕,几记鞭抽之下,皮肉翻裂,鲜血已经浸透粗麻布衣。
“人已疲惫,为何不许歇息。”
王厚策马上前,低声向高俅解释:
“殿帅,这批人本是昔日吐蕃王室与大酋麾下,所属部族世代在此劳作,乃是矿奴。旧例便是如此。”
高俅缓缓摇头,声音不大:“现在,不是了。”
他调转马头,面向山谷下一众正在劳作的蕃族力工,高声喊道:
“昔日吐蕃旧制,我不予追究。
然此地如今已是大宋疆土!
大宋没有矿奴!
自今日起,尔等全部编入大宋户籍,按大宋工匠规制对待,计工取酬,劳逸有度!
往后一律依宋法行事,再不许以奴视之!”
一众吐蕃矿奴跪在地上,大多不通汉语,只看见一位高官厉声喊话,听不懂言语,个个面露茫然,不知将要降临何等祸福。
瞎叱牟蔺毯侧首望着高俅,眼底水波翻涌,心中万千情绪一闪而过。
她驱马向前一步,用洪亮的吐蕃土语,将高俅方才的号令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话音落,在场所有蕃族矿奴方才全然听懂。
霎时间一片骚动,纷纷伏倒于地,重重叩头,口中不断呼喊急促的蕃语,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瞎叱牟蔺毯转回脸,对高俅道:“他们在感念你的恩德,说天神降临人间。”
高俅摇摇头,“我可不是什么天神,我只是大宋的一名普通官员。”
“说得好!
说得好!
殿帅体恤下民,河湟安定,指日可待,指日可待啊!”
一道激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高俅闻声扭头回望,就见苏过一身风尘仆仆,满身路途尘土,骑着一匹瘦马匆匆赶至,脸上尚带着赶路的倦色,眼神却满是振奋。
他来不及休整行礼,更不等高俅开口问候,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清亮、言辞恳切,由衷赞叹道:
“殿帅此举,乃是真正的治边良策!
以宋法替代蕃俗、以编户替代部族私役、以国法废除私奴私刑。
我大宋工匠、劳工皆是国家齐民,向来按劳取酬、劳逸有度,绝不许无偿奴役、私刑鞭打。
殿帅废除吐蕃沿袭百年的旧奴陋制,将边地蕃民纳入大宋户籍、以正统宋人工匠之礼相待,正本清源、抚民安边。
乃是正统大宋治法、改土归流的上上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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