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避战不出、缩于城内,便是露怯,只会让仁多保忠认定我西疆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届时不止西夏蠢蠢欲动,周遭观望的羌蕃部族,也会纷纷异动。”
他收回手指,转身迈步:“他想试探虚实,我便亲自给他看个真切。
西军筋骨未断,河湟防线未崩,大宋守疆拓土之志,更从未消减。”
一番话落地,掷地有声。
种师道望着眼前气度凛然的新任主帅,心中微动,先前的顾虑尽数散去,当即拱手领命:
“末将即刻点兵,随殿帅出征!”
片刻之间,城外战马嘶鸣、甲叶铿锵。
高俅披甲上马,一身戎装凛冽,带着精锐亲卫与种师道所部兵马,出西宁州,疾驰奔赴南宗寨。
一路疾驰,未至寨前,遥遥便望见边塞之外烟尘滚滚、旌旗连片。
西夏军阵依山傍谷铺开,密密麻麻的甲士列阵而立,刀枪如林、气势汹汹,万余兵马屯于边境,兵锋直指宋寨,声势浩大。
营前高挑的“仁多”将旗迎风猎猎,张扬跋扈,如临战之师,虎视眈眈盯着大宋边境。
南宗寨城头,王厚早已率军列阵固守,弓弩上弦、甲士肃立,严阵以待夏军异动,
两边大军遥遥对峙,空气紧绷到极致,仿佛只需一丝火星,便会引燃战火。
见高俅率军亲至,王厚心中大定,即刻下城迎候。
“殿帅!”
高俅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越过宋军方阵,静静望向对面绵延数里的夏军大阵,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
.“传我军令,全军列阵,披甲亮械,不主动寻衅,亦半步不退。”
军令层层传下,大宋边防劲旅瞬间列成整肃军阵,铁甲寒光映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先前夏军压境带来的压迫感,瞬间被大宋西军冲散。
西夏军阵之中,仁多保忠安坐战马,满身鎏金锦甲映着日光,神色晦暗莫。
他此番兴师动众、亲率万余重兵压至宋夏边境,对外宣称奔赴西宁吊唁章楶,实则是探准了时机。
西疆柱石轰然陨落,在他看来,宋军必然主帅新丧、军心震荡、边防空虚,正是窥探虚实、拿捏主动权的最好机会。
可除却对河湟地盘的觊觎,他心底深处,还是对宋人多有责怪的。
早前大宋征讨青唐、收复河湟之时,他仁多保忠冒着风险暗中策应,
配合宋军演戏造势,主动牵制蕃部势力,牺牲数千麾下兵马,为大宋顺利拿下青唐铺平了道路。
当初暗中约定,事后高俅会亲自与他会面,商谈后事。
可到头来,大宋平定河湟、坐稳西疆大局,高俅功成身退,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只剩他一人日夜惦念和谈盟约,空等许久,一无所获。
仁多保忠心中郁气翻涌,暗自冷笑:真当我仁多麾下数万将士,手中握的都是烧火棍子?
真当我不惜损兵折将配合大宋,只是白白出力、任人拿捏?
但对外宋人埋怨还是小事,对内西夏朝堂的步步紧逼,才更让他如芒在背,不得不提早谋求生路。
李乾顺亲政之后,年岁渐长,心智愈发深沉,收权手段愈发凌厉,矛头直指仁多这种世袭大族、地方藩镇。
先是册封亲弟察哥为晋王,将西夏战力最强的铁鹞子铁骑尽数收归皇室掌控,握住了举国最核心的强军;
随后又大肆提拔嵬名宗室,让诸王分领各路兵马,层层穿插、进驻各大监军司,明目张胆监视、制衡地方世袭豪酋。
如今西夏军政要职、兵权重镇,优先任用皇室子弟,摒弃了往日大族共治的局面,绝不允许外族世家垄断一方军政、割据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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