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万千纠葛,你也不必再费心劳神。
余下之事,自有后来人去奔走谋划。
你安心安息,你我阴间再会,痛饮终日。”
(PS:典故《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达,戏作小诗问之》章楶自武昌送酒给黄州苏轼,酒在路上打碎,苏轼写诗调侃。
章楶先作《水龙吟?杨花》,苏轼次韵和词(似花还似非花),次韵唱和。)
高俅一行人昼夜兼程赶路。
眼下并无冰棺可以安置遗体,他唯恐章楶的身躯久停受损,一刻不敢延误。
沿途除却必要的人马休整,大半路途之上,众人皆是在马背上行进。
高俅饿了便撕下干粮咬上几口,随手取过水囊灌几口凉水,草草充饥。
整整七日不眠不休的疾驰,队伍终于踏入宗哥城地界。
踏入城池,高俅依旧没有停留片刻,领军不停,径直朝着西宁州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宗哥城内。
瞎叱牟蔺毯静坐院中,正细细调配颜料。
绿松石、珊瑚细细碾作粉末,一一调和,又将金箔研磨成细腻金泥,执笔在上等细绢之上勾勒人像。
院门轻响,女儿蔺毯萨玛身着一身大宋式样衣裙走入院中。
目光落在绢布鎏金彩绘的人影上,一眼便认出,画像中人正是高俅,昔日的高监军。
“母亲,城头守卒方才来报,城外有一队朝廷骑兵,甲械鲜明,正朝着西宁州方向疾驰。”
瞎叱牟蔺毯头也未抬,手中依旧调理调色:
“不必在意。
河湟新附大宋,近来各处紧要隘口尽数调换宋军驻守,军马调动本就频繁,由他们便是。”
“那支队伍,打的是‘高’字大旗。”
此言入耳,瞎叱牟蔺毯手上动作骤然顿住。
心神狠狠一颤。
是他吗?会是他吗?
她再顾不上案上绢画颜料,起身快步朝着城墙赶去。蔺毯萨玛紧随在后。
登上城头,寒风呼啸。
瞎叱牟蔺毯扶着城垛极目远眺,远方地平线上,一队铁骑奔涌向前,那面迎风舒展的高字大旗,遥遥可辨。
蔺毯萨玛望着母亲怔怔伫立、神思恍惚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轻声发问:
“母亲何以这般惦记这位高监军?
先前还与女儿说起,想要将我送过去,做他的侍妾。”
瞎叱牟蔺毯静静伫立城头,遥望远方烟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藏着沉埋多年的恨意:
“是他诛杀溪赊罗撒,替你两位兄长报了血海深仇。”
蔺毯萨玛闻言一怔,一时默然,当真只是为了报恩吗?
风吹旌旗,远方铁骑不停,朝着西宁州一路挺进,两方人一远一近,瞎叱牟蔺毯遥遥相望,像是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那道人影。
高俅麾下铁骑终于冲破漫天烟尘,抵达西宁州城下。
连日伏在马背上日夜颠簸,让他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鞍马劳顿。
古人造词都是写实派啊......
待战马稳稳停驻,高俅翻身下马,双脚刚一落地,双腿骤然发软,身形一晃险些踉跄摔倒。
幸亏一旁王厚眼疾手快,跨步上前稳稳扶住,才没有失态。
大腿根两侧火辣辣的刺痛钻心刺骨,每动一下都牵扯浑身酸痛,浑身风尘仆仆、衣甲蒙尘,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倦色。
来不及调息休整,来不及掸去满身尘土,更无暇安置行装,当即抬眼望向迎候的西军将官,语气急促肃穆。
“老将军棺椁何在?速速带我前去祭奠!”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