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司只管京畿禁军、城防军务,无权随意调取百官卷宗档案,查探朝臣履历多有掣肘;
但皇城司掌侦缉查档之权,只需一纸手札,便能直入吏部衙署,调取百官完整文书、履历出身。
高俅踏入皇城司公署,张瑾,王进早已等候在此,双手捧着整理妥当的全套卷宗上前呈递。
高俅铺开文书,逐一细读他让调取的人的简历。
张叔夜当下任职陈留知县,早年驻守兰州边境,领兵平定羌人叛乱,主持修筑西安州城,长久侵扰大宋的西北边患经他之手彻底平息。
驻守兰州时,他整顿边境互市规矩,重拳整治军中武官克扣饷银、私吞通商红利的贪腐乱象;
调任陈留恰逢洪涝,他一边治水安民,一边强硬清退豪强霸占流民田地,当地百姓感念恩德,自发立下去思碑记录他的政绩。
张舜民官拜龙图阁待制,方才自吏部侍郎任上外放,出知同州。
早年他曾上书直言新法存在与民争利的弊病,却并非一味全盘否定新法,对其中利于边防、普惠百姓的条例始终持认可态度。
元丰年间随军西征西夏,亲身踏遍河陇、灵武所有前线战场,是满朝文官里极少数通晓西北军务、粮草转运、边地民政的实干之才。
侯蒙现任监察御史,刚从地方知县提拔入京,专职巡核天下州县刑狱。
此人行事公允务实,中立不偏,既不攀附韩忠彦主导的旧党,也不投靠曾布掌控的新党;看待新法客观辩证,遇事敢直言上谏,从不畏惧权贵威压。
前世史书所载,正是此人后来任职亳州知州时,独自上书徽宗,献上赦免宋江一众流寇、令其出征方腊将功赎罪的“以盗制盗”之策。
三份卷宗阅毕,一处共性清晰浮现:张叔夜、张舜民、侯蒙三人,全都遭到蔡京刻意打压、处处排挤。
根据双重否定表肯定这一定律来说,奸臣处处针对排挤之人,必然是不肯同流合污的忠实干臣。
他心中打定主意,寻机会亲自登门会见三人。
自己并非要私结朋党、组建私党,不过是甘愿做这三位无依无靠能臣的靠山,更何况自己背后还有赵佶撑腰,底气十足。
将三份卷宗搁置一旁,高俅转头吩咐王进,取来韩忠彦、曾布二人的皇城司密档。
翻看韩忠彦执政时期留存的州县手札、政令批示,高俅发现他屡次下发文书,令各州县暂缓推行方田均税、盐茶专卖等新法;
各地上报新法落地成效、揭发豪强避税的奏疏,常被他私自截留,扣下不递入御前。
江南地方乡绅大族囤积粮草,故意拖延河湟西征军需转运,各路转运司递上弹劾文书送入中枢,也被韩忠彦压下搁置。
皇城司调取漕运、转运司原始卷宗一一佐证,此人执政一味宽纵世家豪强,无力管束地方大族,数次延误西军粮草补给,拖累边防大局。
除此之外,皇城司截获多封韩忠彦与一众西京旧党老臣往来的私函,几人私下互通朝堂秘事,互相举荐自家子弟入京任职,牢牢抱团形成利益小集团。
元符末年,刻意抬举元祐废后孟氏,贬抑元符皇后刘氏,削夺刘氏位号。
你说这些个宰相上台后,老拿个皇后开刀干嘛。
章惇,蔡卞在位的时候构陷孟皇后巫蛊案,于绍圣三年废掉元祐孟后,全力推动,把刘婕妤册立为元符皇后;
韩忠彦,曾布上台后又召回被废的孟氏,恢复孟氏“元祐皇后”尊号;贬抑刘皇后。
当初朝廷贬谪清算章惇,孟后风波便是定罪的强有力证据之一;
如今蔡京有样学样,打算借着两后尊位旧事弹劾韩忠彦,以此扳倒旧党支柱。
朝堂纷争翻来覆去,争权手段、博弈借口循环往复,豆腐三碗,三碗豆腐,真就是看人下菜;
历史,当真如同一个周而复始、无尽循环的巨大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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