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轻叹一声起身行礼道:“殿帅深谋远虑,着眼百年长治,而非一时战功,此乃边疆万民之幸。
只是奈何家中老父卧病,身为人子,不敢远游羁旅,错失这般为国安边的要务,实属憾事。”
高俅并未强求,反而淡然一笑:“我懂。
忠孝两难全,你今日愿弃功名、守孝道,足见本心赤诚。
若是强行留你,反倒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
高俅抬手虚扶,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继续说道:“这几日闲暇之余,我细读安乐先生《渔樵问对》,心中感触极深。”
苏过闻言面露讶异,随即拱手问道:“哦?殿帅竟也研读邵雍先生之作?”
“正是。”高俅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深沉,“万物通源,世事有常,书中至理读来,每每如雷贯顶,令人醍醐灌顶。”
苏过由衷附和:“邵康节先生隐居伊水之滨,超然物外,所作《渔樵问对》,
借渔樵山野闲谈,剖析天地大道、世间易理,如今京师文人争相传抄,字字珠玑,确是传世妙书。”
高俅微微点头,娓娓道出自己的感悟:“书中有一语我觉得非常有道理,良田禾苗,农人精心伺候,尚且未必年年丰产;
田间野草,无人浇灌打理,反倒肆意疯长。
世间君子,便如田中禾谷,需悉心培育、制度滋养方能立身成事;
世间小人,便如稗草野芜,无需栽培,肆意繁衍丛生。
天下治乱的关键,从不是尽数诛灭小人,那般只会徒增动乱、疲弊朝野。
真正的治世之道,是搭建良善体制,筑牢滋养君子、容纳贤才的土壤。
然而,朝堂绝非清一色就会安稳。
满朝尽是君子,则清流相争、党祸四起;
朝野遍布小人,则法度崩坏、百事皆废。
在康节先生看来,盛世朝堂,六成君子居中理政、守正安民,余下之人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便足以长治久安;
若是世道颠倒,六成小人当道弄权,乱世必然接踵而至。”
一番独到的四六分治的见解落地,苏过神色肃然,再度拱手赞叹:
“殿帅洞彻世事、通达治道,胸襟见识令人敬佩。
学生此前只草草翻阅此书,未曾深究其义,此番受殿帅点拨,回去后定然潜心细读、深究至理。”
高俅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苏过身上,语气郑重恳切:“我与你说这番道理,并非空谈义理,实则是为河湟治理铺路。
新复疆土,蕃汉混杂、人心未定,最忌极端治理。
我观你为人守正公明、心性纯良,又通民生教化、深谙治世之道,正是我要找的栋梁之才。
待苏老先生......身体好转,我便亲自向官家举荐,授你鄯州通判一职。
你掌州中民政、屯田教化、蕃汉共治诸事,可与地方守臣联署理政、监察吏治,替我镇守河湟根基。
我要你一步步将这片西陲沃土,打造成大宋稳固的西军粮仓、顶级牧马之地,筑牢西北边防,拱卫中原万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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