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他们进来。”
高俅缓步走到院中舒展腰身,清晨风寒刺骨,一夜折腾腰腿发酸,迎着冷风吹一吹,做个天然的冷敷,恰好消解肌肉酸胀。
话音未落,史进手提虎皮裹就的包裹大步闯入,难掩满腔兴奋,高声扬声道:
“使君!那吐蕃青唐王溪赊罗撒,已被我等斩……”
“滚出去!”
高俅陡然厉声暴喝,声震院落。
史进浑身一哆嗦,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朱武、陈达、杨春兄弟三人也齐齐僵在原地,满脸茫然错愕。
高俅目光死死盯住史进手中包裹,布料下方隐隐透出圆润轮廓,
边角不断渗出暗红血迹,他也是砍过人的,一眼便认出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
方才史进一声“青唐王”喊得响亮,房门尚且半敞,难保屋内的瞎叱牟蔺毯不曾听见。
他全盘谋划本是借溪赊罗撒未死的隐患,逼迫她下定决心除掉城外三万旧部降卒;
如今溪赊罗撒已然授首,那三万降卒便失去最大威胁,先前说好的毒杀之计极易生变。
昨夜虽同榻而眠,说到底不过皮肉温存,算不得交心之人,此事万万不能让她知晓。
“镇川,带他们兄弟几人去偏厅候我,不许喧哗。”
说罢高俅转身快步回屋,砰一声关上房门,独留朱武四人立在院中,满心不解——这般泼天大功,非但没半句嘉奖,反倒换来一通呵斥。
屋内,瞎叱牟蔺毯正临镜梳理长发,方才门外那声暴怒呵斥清晰入耳,闻声连忙移步至高俅身侧,抬手轻柔抚上他胸口,柔声宽慰:
“监军何故动这么大肝火?”
高俅压下心底焦灼,随口敷衍:“底下人办事毛躁,惹得我心烦。”
“监军切莫气坏身子,妾身去后厨为你备些早膳?”
“不必,我稍后要赶去城外大营,夫人先前商议之事,务必抓紧推进,迟则生变啊。”
瞎叱牟蔺毯闻言唇角悄悄撇了一下,心中暗忖:呵,男人,温存一过,转头心心念念便只剩公事算计。
待到瞎叱牟蔺毯走远,高俅立刻吩咐亲兵把小院各处把牢,没有他亲口允许,谁都不准擅入。
处置妥当,他才脚步匆匆赶去偏厅,方才满面烦躁冷厉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喜色,一进门便急声发问:“当真把溪赊罗撒斩杀了?”
史进缩着脖子小心点头,方才院中那一声呵斥还刻在心头,一路奔袭百里擒杀伪王的满腔狂喜,此刻早凉了大半,半点不敢高声言语。
“好!好!好!”高俅连道三声,面上难掩振奋,“此乃泼天首功,天大的功劳!”
史进站在一旁暗自犯嘀咕,心底满是困惑:使君这前后差距也太过怪异了吧。
方才在外头不分青红皂白厉声呵斥,此刻关起门来又喜笑颜开,一冷一热,到底哪一副模样才是真心?
监军心思变幻莫测,当真伴君如伴虎,上意难猜。
几人依次上前,把从乱军之中锁定溪赊罗撒、一路昼夜穷追、史进一箭射断马腿、最后手斩首级的始末细细复述一遍。
高俅静静听完,心中不住赞叹朱武眼光、城府皆是上等。
大战混乱不堪,所有人只顾追杀溃兵,唯独他一眼认准身着王袍的溪赊罗撒,
沿路呼喊收拢游骑死追不放,追至青唐近郊拿下伪王,这份捕捉战机的眼界与大局,寻常军将远远不及。
更难得的是他通透人情,清楚兄弟几人曾是少华山草寇,出身污点有碍升迁,
明明是他牵头谋划追击,却主动把斩下首级的首功让给史进。
高俅连连颔首,心底反复暗道:不错,不错,实在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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