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传令曲珍,即刻统领四万熙河后军赶赴前线。
待大军集结完毕,便对宗哥城,发起总攻。”
高俅听闻章楶总攻定计的消息,心底波澜不惊,没有预想的那种狂喜。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读懂了老将军今日执意让他亲手杀敌、亲斩首级的深意。
往大处说,是让他亲历生死、直面血腥,常怀对人命的敬畏,知晓沙场杀戮从不是纸笔间的功名,而是一条条鲜活性命的陨落。
往浅白处讲,便是让他刻骨铭记今日反胃恶心、心绪煎熬的滋味。
他日身居高位、手握生杀大权,绝不能忘了此刻的煎熬,绝不可恣意妄为、草菅人命,沦为权欲的囚徒。
他缓缓擦干手上水渍,褪去满身寒意,静静躺卧在冰凉床榻上。
白日里挥刀斩首的滞涩触感、血腥气息、死者圆睁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涌盘旋,久久无法散去。
直至夜幕垂落,营中灯火次第亮起,夜色深沉,戴宗风尘仆仆赶回大营,才打破了他满心烦闷。
戴宗此行,不仅带回了辎重银钱,更递来了一封李清照亲笔家书。
高俅接过素色信笺,手指抚过娟秀清瘦的字迹,寥寥数语,道尽千里相思与牵挂,尤其最后几句:
“帘卷西风人不见,眉间心上念念念;
霜侵军帐常添甲,四时无恙安安安。”
字句温柔,重逾千金。
他身在苦寒边陲,浴血筹战、满心杀伐紧绷,看到了尸山血海、军营肃杀,此刻一纸家书,瞬间熨平了心底所有的戾气与躁动。
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何为家书抵万金。
反复默读几遍诗行,紧绷了整日的心神渐渐松弛落地,眼底的杀伐戾气悄然褪去,余下几分安稳暖意。
他将家书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心绪平复,高俅抬眼细听戴宗的后续回禀。
戴宗据实禀报,此前拨付的五千贯钱已全数押送至湟州大营。
另有凌振提前差人送来的配重炮全套配件,因铁器沉重、山路难行,沿途耗费时日,
故而稍稍耽搁了行程,如今也已悉数运抵前线。
同时递来的还有凌振亲笔书信,信中直言配重炮形制已大幅完善、技法愈发成熟,待收尾改良、尽数调试完毕,他便即刻亲率工匠赶赴西军前线,助力攻城破城。
各路消息接踵而至,层层铺开,局势已然明朗。
吴用远赴敌营斡旋,已然稳稳稳住仁多保忠;
章楶调遣四万熙河后军全速驰援,兵力充盈、士气鼎盛;
凌振攻坚重器即将就位,攻城利器齐备;
如今天时正当、地利在手,大势尽数归于大宋。
高俅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柔软褪去,重归冷冽笃定。
天时在手,地利在握,谋略已成,重兵皆至。
我已心存敬畏,故而无惧杀伐。
万事俱备,人若不和——便以杀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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