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衙只管兵籍档案,登记各路军队员额、留存武将履历,每年核对兵丁名册,无调兵、指挥之权;
枢密院主事之人几乎全是文官,山川险隘、蕃夏虚实、前线士卒疾苦一概不知,
可打多少仗、动用多少兵马、要打到何处收兵,全凭他们在汴京朝堂一纸札子敲定。
常年戍守边境、日日直面敌情的沙场武将,反倒没有建言更改方略的资格。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古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放在大宋却是取祸之道。
纵使将帅临阵大破敌军、立下天大功劳,若是擅自越出枢密划定的战线追击拓展战果,非但无封赏,反倒要遭弹劾问罪;
若是战事不利,更不能示弱诱敌、伺机反扑,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一旦兵败,
身后文官的弹劾文书顷刻便至,将士战死沙场,家中老小还要连坐受累。
前线领兵将帅,两头受气,进退皆难。
打得顺手不能乘胜扩大胜势,战事不利不能灵活迂回,一举一动皆受千里之外的文臣束缚。
高俅默然长叹,霎时读懂了水浒中那些个军中大将征讨梁山为什么会输,输了为什么又顺势加入了梁山的心境。
文臣手中笔,比敌人的刀还要锋利啊。
为国拼杀尚且动辄获罪,一身抱负无处施展,久而久之,心寒之下落草为寇,反倒成了一条生路。
思来想去高俅还是又又又提笔给赵佶写了一封信,开头必须是熟悉的问赵佶好;
信中先是顺着赵佶心中郁结娓娓道来,直言旧党诸臣素来迂腐守旧、不知变通,死守俗礼纲常,动辄以细微末节规谏君上。
天下乃官家之天下,陛下好文尚艺、品鉴书画、临摹古帖,皆是雅人雅好,修身养性,于朝政无任何妨害,何来玩物丧志之说?
旧党诸臣危言耸听,实属小题大做、束缚君心。
随后他又极尽赤诚,表露忠心,直言自己远戍西疆,最恨鞭长莫及,不能随侍君侧、为主上分忧。
若自己仍在汴京,掌皇城司巡查之权,必会细细核查旧党诸臣言行,杜绝妄议君上、沽名钓誉之徒;
同时遍访天下名家遗存,广为搜罗绝世墨宝、古今真迹,尽数送入内府,成全陛下雅好。
话锋一转,高俅笔锋凌厉,画出一副绝世大功蓝图,专解赵佶眼下烦闷:
臣于西疆打探得知,河湟蕃部、西夏王宫内藏无数,百年积攒的奇珍异宝、传世古玩、异域丹青数不胜数。
待臣整军备战,大举西进,踏平青唐、攻破西夏,尽数收缴两地库藏珍宝,悉数送入宫中。
不止宝物,西夏王族贵女、异域佳人,臣亦尽数送入京师,敬献陛下。
此皆沙场百战所得、堂堂军国战利品,非寻常私藏玩好。
届时功书竹帛、利在社稷,看朝中旧党迂儒,还还有何颜面妄议陛下、非议君心!
在狠狠给赵佶画完大饼、稳住帝王心绪后,高俅末尾又不动声色进了一句老成谏言,
但臣斗胆恳请陛下稍安勿躁,不可全然偏信新党;旧党虽迂腐多言、束缚圣意,却尚存制衡之效。
若旧党尽数罢黜、新党独大,无人牵制约束,日后新党恃宠擅权、结党营私,其烦扰朝政、祸乱朝纲,恐怕更甚于旧党。
朝堂贵在平衡,新旧相制,方得陛下独掌乾纲、稳坐万全,臣以为,陛下大可从容自持,安心静候西疆大捷。
到时候不管是异域古玩、绝世书画,还是殊色佳人、王族贵女,臣尽数为官家搜罗敬献。
既满足官家雅兴,又能开疆拓土、立万世边功,还能留赫赫威名于青史,受后世万人称颂,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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