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帐下不过寥寥数十文武,便已分出学院、江湖两派,行事思虑各有立场;
往后西线战事铺开,收拢的能人只会越来越多,人心参差,想要统御调和,怕是要耗费不少心力,队伍大了,确实不好带啊......
他当即传令左右亲卫,上前为朱武解去缚绳,扯下那捆浸透鲜血的荆条。
荆刺扎出的伤口血肉模糊,朱武顾不得脊背剧痛,伏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之上,声音哽咽:
“罪民朱武,谢使君活命提携之恩,此生必以死相报!”
当晚众人在史家庄休整一夜,第二日天色未明,全军整装拔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着熙河路方向进发。
一路西行,官道之上不时撞见转运粮草、军械的辎重车队,但凡远远望见高俅队伍旗号,皆立刻靠边避让,不敢阻拦前路。
只因队伍前方,秦镇川手持天子亲授的监军大节,这是御前监司的至高信物,见节如见圣驾,沿途所有西军部曲、州县驿卒,无一人敢僭越。
此行终点,便是熙河兰会路经略司总治——熙州,也就是后世的甘肃临洮,整个河湟战事的根基大营。
全军兵马集结调配、粮草囤积周转、军械锻造修缮、朝廷诏令收发中转,全数以此城为核心枢纽。
不同于中原各州青砖包砌的城池,熙州依山傍洮水而建,整座城墙以黄土层层夯筑而成,墙面一层层夯痕纹路清晰分明,雄浑厚重。
墙基阔达六丈有余,墙身高近三丈,墙头连绵排布女墙、箭垛;
城墙每隔三十步便筑一方形马面,四角矗立高大夯土角楼,楼上常年轮值哨兵,高耸望杆直指天际,床子弩、硬弓常年架设,昼夜戒备。
高俅队伍一路前行,每抵达一处地界,早有先行出发的亲从官快马奔往下一站、
甚至后数处驿站提前传命,吩咐备好食宿、马料、值守仪仗,一应接待事务预先打理妥当,全程一路绿灯。
待队伍行至距离熙州城不足十里的开阔官道,高俅抬手示意秦镇川,将监军大节完整展起。
那支大节总长一丈二尺,杆身通体髹饰黑红相间漆料,分段镶嵌鎏金铜叶,从上至下缀满各式雕花金饰。
节杆最顶端叠设三层黑漆木圆盘,盘沿尽数鎏金镂刻云纹瑞兽;
三层圆盘之下,缠绕红绿两色牦牛尾制成的节旄,蓬松垂落三尺有余;
平日收纳有紫绫裹身防雨,外层再加一层碧油绢套,此刻尽数卸下,尽显威严。
节杆左右各配一支制式麾枪、两面豹尾幡,由两名精干皇城司亲事官手持,持械伴节随行。
待到监军大节完整展露、遥遥落入熙州城外西军守军视野,城内中军乐手齐齐发力,
三声绵长厚重的大角响彻旷野,觱篥、大横吹紧随而起,搭配金钲、节鼓合奏整套西军天子仪仗鼓吹,雄浑乐声层层铺开,震彻十里原野。
鼓角连天,旌旗蔽道,一支持天子符节的御前监军队伍,正大张威仪,缓缓逼近西线重镇熙州。
城头狼烟暂缓,巡哨立马止戈,层层传令直入城内经略大帅府。
片刻之间,熙州全城戒备转换为恭迎圣节之仪。
厚重的夯土巨城之上,戍卒尽数列阵肃立,刀枪整齐如林,原本紧锁的三座主城门,
随着一声令下,绞盘吱呀作响,千斤巨闸缓缓抬升,阔厚城门彻底大开。
门外吊桥全数平铺落地,稳稳架在洮河支流之上,坦开一条笔直宽阔的御道,直通城内中军大营。
城外郊野空地之上,早已列阵整齐的西军精锐森严肃立。
甲胄层层叠叠,寒光铺满原野,马步军分左右两翼,长枪如苇、硬弓在腰,静无声息,唯有军旗被长风吹得烈烈作响,尽显百年西军的铁血沉稳。
阵前一众文武将帅,气度凛然,个个皆是镇守西北、百战余生的名将能臣。
居中为首一人,紫袍玉带、眉目沉凝、儒将风骨,正是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使章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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