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家世依仗、无宗族庇护,以她的出身,此生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做寻常富户的无名侍妾,或是依附市井商贾苟活。
高俅此番许诺,待西征归来便纳她入府、授她正经偏室名分,早已是大大地破格抬举,是她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归宿。
正经入府、登册有名,脱离外室卑贱身份,从此摆脱人人轻贱、无根无依的处境,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宠。
今夜得此承诺,徐婆惜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安与酸涩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滚烫的暖意与雀跃。
满心感念之下,她极尽温柔、万般缱绻,一腔热忱尽数付诸其间,热烈得让久经世事的高俅都有些招架不住。
夜色缱绻,别院温柔缱绻,尽显人间温存。
与此同时,李家府邸之内,却是一派截然肃穆沉闷的光景。
大婚将至,李格非唯恐女儿行差踏错,日日将李清照拘在闺中,逐条叮嘱婚嫁大典的礼数规矩、朝堂仪制。
繁杂枯燥的条条框框入耳不绝,听得素来随性洒脱的李清照头昏脑涨,上下眼皮频频打架,满心不耐。
李格非看着女儿一副恹恹模样,不由得加重语气,将手中厚厚一叠礼数红纸重重拍在桌案上,正色叮嘱:
“清照!你此番乃是官家亲赐婚期、亲旨成全的姻缘,大婚盛典官家亲自莅临见证,
朝野瞩目、万众围观,丝毫礼数都差错不得,万万懈怠不得!”
李清照恹恹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慵懒敷衍:
“知道了爹爹。大婚当日自有宫内女官、礼部专人引礼,女儿跟着照做便是,断不会失了礼数颜面。”
话虽如此,可看着自幼娇养、恣意洒脱的掌上明珠即将出嫁远行,老父亲心底自然满是不舍与牵挂。
他放缓神色,起身坐到李清照身侧,语重心长叮嘱:.
“清照啊,高俅如今圣眷正浓、前程无量,此番大婚更是极尽隆重。
你嫁入高府,便不再是李家随性无忧的小女儿,行事举止、待人接物,万不可再如在家中这般肆意任性、随心所欲。”
这番规劝入耳,李清照原本倦怠的心境瞬间沉了下来,心头骤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闷与膈应。
东京城内的风言风语,她早有耳闻。
高俅尚未大婚,府外便养着一位外室,正是昔日名冠京华、艳绝东京的樊楼名妓徐婆惜。
大婚在即,聘礼满堂、圣恩加身,风光无限的背后,是他早已在外金屋藏娇的事实。
尚未合卺,便有外室在先。
一念及此,李清照心底那点对大婚的期许与憧憬,瞬间冷了大半,满腔欢喜尽数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见女儿眉宇间凝着一缕散不去的清冷不悦,李格非如何瞧不出她心底的郁结,当即轻咳一声,温声劝慰。
“清照,你素来聪慧通透,当知世间规矩。
朝中达官显贵,家中置妾纳室乃是常例,合乎人伦礼制,算不得什么瑕疵。”
他苦口婆心,细细开导:“高俅年少得志、圣眷滔天,一身才情承自苏公,容貌英挺、
官职显赫,人品、才学、权位样样拔尖,放眼整个东京城,亦是无数世家贵女艳羡难求的良人。
你这桩姻缘,是官家亲赐、朝野共鉴,你是名正言顺、六礼完备的正妻,是往后高府堂堂主母。
日后高府中馈、内务宗族,尽数由你执掌。”
说到此处,李格非神色郑重几分,谆谆叮嘱:
“身居主母之位,便要有容人之量、持家之度。
切不可因些许私情爱憎拘于小节,落得小肚鸡肠的口舌闲话,坏了自身气度与世家体面。”
李清照垂眸静听,长睫轻覆,掩去眼底所有心绪,面上无嗔无怒,质问道,“爹爹,也很羡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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