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新旧分列两班,气氛凝滞紧绷。
赵佶抬眼望向高俅的目光,清澈、信任,全然不同于看待一众互相推诿争执的朝臣,带着独一份的偏爱与倚重。
“高俅,韩相与曾相为税制新法争执不休,朕一时难断对错。
你素来心思通透、眼光独到,且与众卿说说,这建中靖国的持平之策,究竟该如何落地贯彻?”
高俅心里瞬间无语哀嚎。
好家伙,这哪是问策,这是纯粹把自己架在炉火上反复炙烤!
他连忙躬身垂首,姿态极尽谦卑:
“臣才疏学浅,学识浅薄,万万不敢与两位相公、朝廷股肱重臣相提并论,不敢妄议中枢大政。”
可赵佶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直言开口,一语掀翻全场:
“子直不必谦虚。
此前邓洵武以孝道设局惑朕,满朝文武无人看破,唯独你一语点破其中祸心。
若无你,朕已然铸成大错。”
高俅心里一凉。
得,这是往火上泼了一桶猛石油。
他此刻已然分不清赵佶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抬举他、逼他站队献策。
无奈之下,只能佯装懵懂,拱手问道:“臣方才在外,不知殿中争论详情,还请诸位大人明示。”
蔡京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简洁将新旧两党关于青苗、免疫税法执行、国库亏空、民生利弊的争执娓娓道来。
高俅听完,故作沉吟思索,缓缓开口:“臣以为,韩相公所言有理。”
话音落下,紧绷的韩忠彦眉眼微松,悄然露出一抹笑意。
对面的曾布眉头瞬间紧紧拧起,面色沉郁。
可下一刻,高俅话锋陡然一转:“但曾相公所言亦无过错。
国库税收乃是朝廷根本,百官俸禄、边军粮草、军械军备,无一不需钱粮支撑,国库空虚,则朝堂不稳、边防不固。”
一语两平,殿内众人神色瞬间再度反转。
曾布稍稍舒展眉头,韩忠彦脸上的笑意则微微凝滞。
曾布趁势上前,沉声辩驳:“正因国库紧要,才需彻底推行新法,足额征税充盈府库,国家富强,方得国泰民安!”
韩忠彦立刻据理力争:“如今新法施行过于苛刻,层层盘剥、与民争利,多地百姓疲敝、民怨沸腾、民不聊生,又何来国泰民安?”
两党再度争执再起,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赵佶坐在御座上,只听得心烦意乱。
他满心惦记着一会还要作画练字,哪里耐烦听这群老臣翻来覆去吵这些旧账,这般争执下去,怕是吵足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
不耐之下,他再度看向高俅:“子直,莫听他们争辩,你直接说你的想法。”
高俅心知再也推脱不过,略一思忖,开口道出一句超脱时代的至理:“臣以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骤然听闻这句从未听过的箴言,满殿大臣尽数愣住,纷纷疑惑转头看向高俅,全然不懂他此言深意。
“哦,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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