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奉章惇军令欲清路冲杀,可皇权信物在前,宰相之令,终究压不过天子权威。
道旁的一众礼部官员见状,皆是心头一揪。
方才他们被章惇亲卫杖责震慑,人人面色惨白、心神大乱,早已没了先前拦路抗辩的底气。
众人或扶着受伤的同僚,或拢着散乱的官袍,缩立在路边,进退两难。
尤其是范纯礼,后背受杖,筋骨酸痛难忍,身躯依旧微微发颤。
他身为礼官之首,一生恪守礼法、周旋朝堂,从未想过会在国门官道之上,被当朝首相当众施刑,尊严扫地。
可此刻看着孤身拦在千军之前、高举金牌的高俅,看着对方明明声色微颤、心底怯弱,
却依旧死死挡在所有人身前,凭一面金牌镇住整支甲兵,这群饱读诗书的文臣,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都是朝堂清流,平素轻视皇城司为天子爪牙、市井武夫,惯以礼法清高自居,
可今夜危难之际,敢以孤身对抗当朝权相、以微躯挡千军之势的,偏偏是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城司使。
反观他们这群满口仁义礼法、身居高位的文臣,此刻只能狼狈退在道旁,束手无策。
李格非混在人群之中,神色复杂难言,自打高俅到来,他这位准岳丈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对方。
他看得最清楚,高俅手心微紧、身形微绷,那不是故作姿态,是实打实的紧张畏惧。
可即便心生怯意,依旧寸步未退,硬生生扛住了章惇滔天的权势与千军威压,以一面御牌稳住全盘死局。
一众礼部官员彼此对视,人人面上羞愧交加,先前被打后的惊惧惶恐,渐渐化作了一丝难言的赧然与动容。
章惇立在原地,望着那方高悬的御赐金牌,脸色一点点沉至谷底。
他纵横朝堂数十年,心思剔透,瞬息便洞悉了所有关节。
他今夜不顾一切、星夜奔京,赌的就是抢先入城、面圣自辩、扭转乾坤,可万万没有想到,高俅竟手握御赐金牌。
他心底最担忧、最不愿看见的局面,终究还是成真了。
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官家的意思。
是赵佶早已下定决心,不愿再见他一面,不愿给他翻盘机会,故而赐下信物,堵死他所有入京通路。
一念及此,章惇胸中翻涌着滔天寒意与不甘,却迟迟无法再发号令。
金牌压身,军心已散,他再霸道,也无法驱使禁军公然对抗皇权。
高俅将章惇眼底的变幻尽收眼底,心知大局已定。
他稳住心神,抬手举着金牌,声线褪去方才的慌乱,沉稳传开,安抚全场紧绷的军心:
“诸位金吾卫弟兄!
尔等奉命列队,只为遵令行事、护卫京畿,奉公守法,并无过错。”
他语气平和坦荡,清晰落入每一名士卒耳中:
“今日拦路之事,并非某私自发难,官家早已洞悉全程,特赐御赐金牌、御剑予我,在此纠察违制、镇守国门。
你我皆是朝廷手足、大宋军士,无谓兵刃相向、自相残杀。
诸位尽数收刀归鞘,退至路旁待命便可,今日一切事端,自有官家圣裁定夺!”
话音落地,场上僵持的气氛瞬间松动。
原本僵立当场、心有惶恐的金吾卫士卒,纷纷松了口气,整齐划一收刀入鞘,铿锵之声连绵成片,原本蓄势待发的杀阵,顷刻土崩瓦解。
看着漫天刀戈尽数归寂,千名甲兵乖乖退让,高俅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
他一手握金牌、一手扶御剑,心底暗自感慨。
这一刻,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皇权信物的恐怖威力。
方才他还心惊胆战、双腿发软,深陷必死危局,可一面金牌在手,便能压得千军止步、权臣束手,顷刻间逆转死局。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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