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记沉猛的刑杖狠狠砸在范纯礼后背。
力道厚重刺骨,范纯礼身躯猛地一晃,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先是一片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身为礼部尚书、朝廷二品大员,执掌天下礼法礼制,竟被当朝宰相于国门之外、官道之上,当众施刑!
剧痛与屈辱交织,范纯礼陡然昂首,高声疾呼,声音悲愤震彻夜色:
“当朝首相,身兼山陵使重任!
不思表率百官、恪守礼制,反倒私违祖制、擅闯国门,当众杖责廷臣,欺压朝官,目无国法!”
声声控诉,字字泣血。
可章惇全然不理不睬,神色冷硬如铁,对身后的喧哗与控诉置若罔闻。
在他眼中,今日之事,从无对错礼法,只有挡路者死。
区区元祐旧党残余、一群空谈礼法的文臣,还不配绊住他的脚步。
他拂袖转身,步履沉稳决绝,径直朝着开封城门大步走去,一心要入城翻盘、稳持权柄。
可就在他脚步将动未动、全场死寂之际,京城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铿锵的马蹄声,破城而出,由远及近,气势凛冽!
夜色尽头,一骑人马自皇城方向疾驰冲出,铁骑踏夜,风卷尘扬。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墨色披肩随夜风猎猎翻飞,头戴武冠,腰悬御赐金牌长剑。
月色灯火落于其身,衬得眉目凌厉、英气逼人。
高俅在府中接到急报,得知章惇已然奔至皇城脚下,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即刻点齐两百皇城司亲事官,策马出城拦阻。
一行人风驰电掣赶至现场,高俅翻身下马,顺手扯了扯身前衣袍。
这披风看着英姿飒爽,真跑起来却兜风扯衣,绷得身子发紧,倒像身后背了张降落伞,实在累赘。
随手整理好衣襟冠带,他目光一扫,便望见被刑杖打翻在地的范纯礼,当即示意左右亲卫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安顿妥当。
做完这些,高俅才缓步上前,行至章惇身前,微微躬身抱拳,礼数周全道:“章相公。”
章惇眼皮微抬,语气淡漠倨傲:“你是何人?”
高俅心底暗自腹诽。
自己这身皇城司规制劲装,腰间御赐御剑明晃晃挂着,再说了虽然这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
但是在这群权臣眼里,就跟那捞饺子的漏斗一般,四处透风,要不这群元祐党人怎么知道他的行程;
再说了他章惇又是掌控欲极重,朝野大小人物无不在他算计眼底,怎会不识自己?
分明是故作拿捏,有意拿架子压人。
心中虽有嘀咕,面上却依旧谦和有礼,从容回话:“下官皇城司,高俅。”
“既知是下官,便给本相让开。”
章惇语气不耐,拂袖便要迈步径直入城。
高俅脚下轻移,侧身一步,稳稳再度拦在路前,半步不退。
章惇见状,反倒被气得失笑,眉眼间戾气翻涌:“好好好,有意思。”
“今日倒是奇了,一个接一个,都敢拦我入京。
本相倒要瞧瞧,你皇城司有没有那个本事,当真拦得住我。”
说罢,他不再理会高俅,转身径直走向心腹亲卫李虎,声线冷硬,带着一言定生死的宰辅威仪,沉声下令:
“传本相令!
京郊道旁,有乱党贼子聚众拦路,意图袭击当朝宰执,以下犯上。
令金吾卫即刻列阵,整兵冲杀!
今日一切后果,尽由本相一人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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