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男人身形微动,那紧搂的长臂,轻轻将她往怀里拢来。
洛云缨回眸,一张极为逼真、青面獠牙的面具,强行映入眼帘。
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眸子,掠过一丝不忍。
她悚然一惊,这才惊觉,自己一直以一种暧昧不清的姿势,窝在男人的怀中。
而四周……哪还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入目所及,皆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洛云缨双目空洞,几乎被这无声的黑暗所吞噬。
直到……腰间熨帖的热温迅速抽离,阴冷的夜风呼啸而过,激得她浑身一颤,从混沌中清醒几分。
她快速地坐直了身子,整理着凌乱的衣裙,以掩饰此刻的尴尬。
船仓里,传来一声清冽的震响。
“这出戏,夫人可还满意?”
裴殊尘说这话时,手上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串紫檀念珠,恢复了平日的清贵疏离,仿佛刚才紧搂着她的是另一人。
她快速压下凌乱的思绪,尽量显得平静:“有劳七爷,让我看了好大的一出‘戏’……”
洛云缨红着眼,眼中却并无半滴泪花,只有无尽的悔恨!
当初真是瞎了眼,竟恋了顾砚辞多年。
早知他是这般毫无担当、愚蠢至极的渣男,就算终身不嫁,束发去当姑子,她也绝不会嫁给他!
如今,后悔来不及了……
“夫人可会怪我?”裴殊尘又问。
怪他?
难道就因为他让她见到了真相?就要将这份痛意迁怒于他?
洛云缨苦笑道:“这就要看,七爷的发心是什么了。”
“若七爷想让我看清,自己嫁了个什么猪狗不如的玩意儿,那我自然是感谢你。”
“可若是七爷想看我的笑话,那我或许会怪你。”
“所以……七爷觉得,云缨该不该怪你呢?”
洛云缨透过闪烁的烛光,迎着他的目光。
或许是她的错觉吧!
当她说出“猪狗不如”时,裴殊尘的眼底,竟浮现出一股浅淡的无名火。
虽然她也不知,这怒意从何而来。
她骂的人是顾砚辞,又不是他裴殊尘。
虽然……他们的脸型和眼睛轮廓确实相像,性格和气质却截然相反。
一个清风霁月,一个龌龊不堪,怎能混为一谈?
她正想着,手心便被塞入一支小小的烟火。
“这是……”她摊开手心,不解地问。
裴殊尘眸光微垂,面具的阴影,恰好遮住他唇角的阴暗弧度。
“给夫人的赔罪礼物……”
“赔罪?”洛云缨紧紧攥着这烟火:“你该不会真的……”
裴殊尘解释道:“裴某让夫人亲眼撞见这龌龊的一幕,本该让夫人亲自处置,可是,顾砚辞和柳银霜的命,暂时还取不得。”
“为什么?”洛云缨不解。
所说顾砚辞能替大雍守卫边关,尚且情有可原,可柳银霜又是什么情况?
裴殊尘默了一瞬,下颌线骤然收紧:“有人要保他们的性命,跟十年前的旧案有关。”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洛云缨却听出了端倪,他在提起十年前时,有明显压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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