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不理解!
既来之则安之,怎么成了“你这个敌人既然来了,那就安葬在这里”?
紫金冠慢悠悠地解释。
“你想呀,孔夫子之前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是去找别人的麻烦。”
“你去找了别人的麻烦,那别人会不会反过来找他的麻烦?”
扶苏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点头:“会……吧?”
“没错,别人也会来找夫子的麻烦,所以夫子生气了!”
“生气的夫子又动手了,既然你这个敌人来到了我这里,那就安葬在这里吧。”
“这实际上是夫子给敌人的最后一个交代。”
“本夫子心善,还给你个体面,安葬你。”
扶苏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好像和前面一句还真联系上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揉捏。
“那……那‘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呢?”
“老师说这是‘父母还在,不能到远处去,如果真的要去远处,那一定要有明确的方向’。”
紫金冠的声音里已经开始带着些许的笑意。
“不不不!你错了!”
“又错了?”
“对,又错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父母在我的手上,你跑不远的,就算是跑远了,我也能找到你的方向!”
扶苏:“???”
“啊?是……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了,夫子也怕麻烦呀。”紫金冠越来越理直气壮。
扶苏歪了歪头,小脸上满是困惑:“这……这跟夫子怕麻烦有什么关系?”
紫金冠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想,夫子每天要应付那么多来找他麻烦的人,很烦的。”
“那怎么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呢?”
扶苏下意识的问到:“怎么才行?”
紫金冠凤翅乱抖,显得十分兴奋:“当然是直接找到对方的家人了。”
“所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你父母在我手上,你跑不远的。”
“这是夫子为了斩草除根做的准备。”
扶苏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吾日三省吾身’呢?”
“我每天要锻炼三次身体!”
“夫子要能打败那些人,他不锻炼怎么行?”
“所以他每天都要锻炼,才能保持强壮的身体。”
“同时,这也是夫子的六艺里面,为什么会有御和射的原因。”
“这,实际上就是夫子的锻炼方式!”
扶苏:“…………”
他坐在那里,小脑瓜子嗡嗡的。
全部都有解释!
而且每个解释都好像能和别的连起来!
朝闻道夕死可矣:去别人家。
既来之则安之:别人来我家。
父母在不远游:绑人家父母。
吾日三省吾身:锻炼身体。
孔圣人在他脑子里,已经从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学究,变成一个驾着车四处找人打架、射箭百发百中、还会绑人家父母的……壮汉!
他声音有些发虚:“可……可老师明明不是这么教的……”
紫金冠轻轻晃了晃凤翅,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老师教的没错,我说的……也没有错。”
扶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冠冕。
他看不见说话的人,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声音里的认真。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教给你的第一个东西,一个看待世界的方法。”
紫金冠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故意搞怪的腔调,而是带上了某种郑重的意味。
“扶苏,我问你,刚才我讲的这些,你觉得是真是假?”
扶苏犹豫了一下:“应该是假的,老师和博士们不是这么教的。”
“那你觉得那些博士们教的就是真的么?”
扶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了想,声音小小的:“不知道。”
他,迷茫了。
紫金冠里传来一声满意的轻响:“很好,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辩证地看待事物。”
“辩证?”扶苏念叨着这个陌生的词,眼神里更是困惑。
“对,辩证地看待事物,就是任何事情都不只有一面,也不只有一个答案。”
“你看刚才那些话,博士说它是温柔的、劝人向学的,我说它是暴力的、可以用来打架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可以是求知的渴望,也可以是强者的威胁。”
“既来之,则安之,可以是待客的礼仪,也可以是强者的自信。”
“父母在,不远游,可以是孝道的体现,也可以是弱者的无奈。”
“吾日三省吾身,可以是品德的修养,也可以是强者的自律。”
“你觉得谁对谁错?”
扶苏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好像……都对?”
“没错!都对。”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
“一个人说的话,做的选择,传下来的道理,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那些博士们教你的东西,是站在‘做一个好臣子’的角度去理解的。”
“因为,他们是臣子!”
“而我要教你的,是站在‘做一个将来要继承整个天下的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你,注定要成为大秦的王!”
“你说,这两个角度哪个对?”
扶苏又想了很久,小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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