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语气明显有些质疑。
凡人，能有这般手段？
“正是。”
紫金冠往前飘了一段距离，两根凤翅就像是人手一样翻开了桌面上的纸张。
“大王请看，此乃医家之术，名为‘消毒’。”
“以高纯度酒液擦拭伤口，可杀灭肉眼不可见之细菌……”
“嗯，所谓细菌，就是那些让伤口溃烂的东西。”
“高纯度酒精能大大减少伤患感染而亡的几率。”
嬴政目光一凝，凑近了些。
他深知战场之上，伤兵往往因伤口溃烂而亡，远多于直接战死者。
此法若成，大秦锐士的存活率将大大提升。
“此高纯度酒液，便需农家改良酿酒之法，反复蒸馏提纯。”
“而农家要提高粮食产量，又需墨家打造更精良的曲辕犁、水车，需医家研究防治病虫害之法，需法家制定鼓励垦荒、保护农具之律令。”
“一环扣一环，缺一不可。”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听懂了。
这不是某一家的学问，而是一张网。
每一条线都连着另一条线，扯动一头，整张网都会动。
紫金冠的光芒流转，凤翅又指向另一页，上面画着奇形怪状的机械图纸。
“再比如，此乃墨家机关术的延伸，名为‘蒸汽机’。”
“以煤炭烧水，产生巨力，可驱动巨船横渡重洋，可牵引火车日行千里，可带动纺车织布如飞。”
嬴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日行千里？
横渡重洋？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是神迹！
“而蒸汽机的制造，需墨家精通冶炼，打造耐压之铁器。”
“需农家提供大量煤炭、铁矿；需医家保障工匠之健康；需法家统筹调度，确保资源不乱……”
嬴政抬手，打断了紫金冠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强大，追求统一，追求大秦万世不移。
他曾以为，强大的军队、严明的律法、统一的文字度量衡便是全部。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一条更根本、更强大的路。
一条不依赖神佛，只依赖人族自己的路。
嬴政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向紫金冠：“空口无凭。”
紫金冠和黄金甲同时亮了起来。
两团光芒交汇在一起，在嬴政面前的虚空中凝聚成一道光幕。
投影仪！
这又是孙吴兑换的东西。
“大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投影仪便是未来之物。”
光幕初时一片模糊，随即渐渐清晰。
首先出现的是一座城，一座嬴政从未见过的城。
城墙高耸入云，却非砖石所砌，而是一种光滑如镜的奇异材质。
城内高楼林立，层层叠叠，直插天际，远比咸阳宫高大百倍千倍。
街道上，一种种无需牛马牵引的“铁盒子”川流不息，速度极快却井然有序。
大地上，一条长长的犹如长蛇般的巨大物体，沿着固定的道路前行。
天空中，巨大的“铁鸟”呼啸而过，留下长长的白痕。
嬴政猛地后退半步，手扶住了案几边缘。
“这……这是何物？”
“此乃后世之‘城市’，此铁盒子名为‘汽车’，那长长的名为‘高铁’，此铁鸟名为‘飞机’。”
光幕流转，画面变幻。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船只在大洋中如履平地，船身比大秦最大的楼船还要庞大数十倍。
田间地头，奇形怪状的机器在耕作、播种、收割，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医馆内，医者们穿着洁白的衣裳，用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为病人诊治，甚至能剖开胸膛取出病灶，而病人竟能存活。
学堂中，无数孩童在诵读、书写，用的正是这种轻薄的“纸张”。
工坊中，匠人们操控着巨大的机器，锻造精铁、纺着细纱……
一幕幕，一桩桩，如走马灯般在嬴政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世界。
一个没有神佛，却比神话更神奇的世界。
一个凡人凭借自身智慧，创造出无数奇迹的世界。
嬴政呆立当场，久久无法言语。
“你确定，这不是神仙手段？这不是天上仙人的日常？”
哪怕他是嬴政，看到这般情景，仍旧感觉到了震撼。
第二次质疑了。
紫金冠传来笑声：“大王，此等皆是凡人可以达到的未来而已。”
“墨子都能制造飞行的木鸢，鲁班也能制造飞行的木鹊。”
“这些东西若是能一直发展下去，为何不能有这飞行的飞机？”
嬴政沉默了。
墨家，原来可以创造出这般未来！
自己还是有些小瞧诸子百家了。
紫金冠在这里继续讲述：“人族，本就是充满可能的种族！”
“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就能创造惊人的未来。”
“大王，你要做的，便是带领人族，早早做到此等事情！”
嬴政得到这般肯定的答复，他扶着案几的手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震撼，有向往，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野心。
人族，原来可以如此之强！
这般强大的人族，难怪可以抗衡神佛！
“好！好！好！”
嬴政连道三声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此乃……此乃真正的强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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