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驾着小船,小心地接近鲨鱼群。
不出所料,只要船上没有银鱼妖的气息,那些鲨鱼便毫无攻击的行为。只是鱼群有些莫名的躁动,彼此聚集着交头接耳,似乎已经没有耐心再据守于此。
海上微有薄雾,风浪徐缓。任凭她如何去听,似乎都听不到暴风雨的声音。林默绕过最后一条鲨鱼,这才点起油灯,像过去一样对着灯火问道:“可否前行?”
那灯火随着微风来回摇摆,定不出方向。
“今日不知怎么,这船也不稳。”她回头看了一眼无名岛,喃喃自语。
船身突然应声一阵猛晃,差点翻了过去,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林默定睛一看,那些本已经绕过的鲨鱼,竟齐齐掉转头来,朝着林默飞速游来。只是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林默,而是某个逆风的远海方向。
林默立刻压低身体稳住小船,一条鲨鱼从她面前极近之处游过,她看清了它的眼睛,散发着幽幽红色妖光。脖子上的白色羽毛也似乎被感染,突然躁动发光。
云冲从高处望去,那些鲨鱼群发了狂似的狂奔,林默的小船在冲击之下来回颠簸,几欲倾覆。他忙急冲下来,把住船身。一阵林默看不见的白色灵光一闪,船身奇迹般越过一个浪头,稳稳落下海面。
“呼!还是老伙计你靠谱!”林默被淋了一身水,抱着船身惊魂未定地摸了把脸。
云冲大声斥责:“你怎么自己出海了!”
他急得忘了林默根本不知自己在身边。
林默爬到船头,将脖子上挂着的神鸟羽毛掏了出来,它逆着风直直地指向鲨鱼群离去的方向。
“你也感觉到了吧。”她像是说给羽毛,又像是说给云冲听。
云冲冷静下来,一股巨大的寒意从那风的方向传来。
“是共工。”林默目光如炬。
“你不可去!”云冲心中莫名地慌乱,四处找着油灯,“你快点起来,你快问我!”
林默却咬了咬牙,瞧也没瞧油灯,闷头扶起了船桨。
云冲心急如焚:“你明知那是上古妖神,你一个小小凡人去凑这热闹做什么?!”
这些年几次三番遇到危险,皆与那妖神共工有关。林默想起在鲛人国浅滩遇到的恐怖男尸,想起杨虎临终前脸上诡异的表情……若说年少离魂时偶然遇到白鸟神与水龙斗法,她还只是感到法力壮阔,这些年当她透过尸身与共工四目相对,却深深感到一种具体的恐惧。
那是作为一只渺小无力的蚂蚁,被巨兽轻蔑注视着的本能的恐惧。
“我不怕!”林默突如其来地暴吼一声.
云冲更摸不着头脑了。
林默仰起头,鼓励着自己:“若陈祖之说的仙师是你,我便是豁出命也要找到你!”
云冲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傻子!怎么可能是我!你!你……”
他看着林默憋得通红的小脸,即便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也一句训斥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云冲默默看着林默脖子上的羽毛,如一个风向标直指共工的方向。
“难道这便是天命。”他叹了口气,冷静下来,“我与林默成日在这四海游**,为何平日它不能感应共工所在?今日有什么不同?”
他想起发鸠山,一丝灵光闪过,忙伸出手算起了日子:“……天帝进入天人五衰最后一个阶段,神智偶有迷失……”
他想起天帝初病之时去药庐找过自己。
“云冲,普天之下只有你,或可暂缓我的病发。”
云冲看到天帝神色清朗,不禁问道:“天人五衰乃是灵力渐散的过程,您看似短暂失去神志,却正是仙体对自身的保护,让您少消耗一些灵力。如此虽天命难违,却还有数千年仙寿可享。若是强行压制病发,恐怕……”
“若是寻常仙人自是无妨,但我是天帝。”天帝看向远处的无尽山峦,“女娲娘娘创立仙界,本就为了以仙灵之力护佑四海八荒,凡人生灵。若帝灵衰败,则天相不稳,妖兽横行,祸乱丛生。天帝之衰,便是天地之劫。如今尚无仙家具备继承帝灵之资,我若任由病体发作,这天下则不知要跟着我受多少次劫难。”
届时的云冲对天命不免悲观:“您仙寿折损,更没有时间寻找下一任天帝。如此两相其害难分轻重,岂不是一个死局!”
天帝笑了笑:“所以我天天喊你做神仙,你又不愿意,不如就此答应了我,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任天帝呢?”
“您放心,我心无宏愿,为人痴癫,女娲娘娘不会看上我的。”云冲叹口气,“您还能开玩笑,看来病情还不算紧要。平日多吃多睡,少碰政务,少做忧思,我再给您配些宁神的仙药,自然发病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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