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微微一笑:“总有一天会见到他的。”
“哦。”小山摸了摸脑袋,男女之事他也不太懂,“也好,你留下来还能多教教我们!”
林默就此留了下来,白天教授一群年轻力壮的后辈观天测象,航海救援之术,晚上总有人家送来饭食,那些孩子们也愿意围在她身边,亲切地喊着阿姐,听她讲这些年海上游历的传奇。
“嗷嗷,我是鲛兽!咬细你!”一个男孩子披着床单吓唬同伴。
“给你吃药!”另一个女孩子嘟着嘴站在**,高傲地挥着手。
林默扑哧一笑,抱过小女孩:“它咬你,你不然跑,不然打,怎么喂起药来了?”
小女孩眨着眼睛:“你不是说,它们被大坏蛋下了毒才变坏鱼鱼的嘛?我不想杀它们,我想象神仙哥哥一样会用药,就能救它们了!”
“要是它们不听话,就不肯吃药,那你要怎么办呀?”
“琴琴也不爱吃药。”琴琴垂下长长的睫毛,“那怎么办呢?”
“那就把药变成甜甜的。”林默和云冲异口同声地说。
林默笑着胡乱指了指桌上的药碗:“啦啦啦,阿姐会法术,把药变甜啦!琴琴你尝尝看,你要是能喝下去,鲛兽肯定也能喝下去。”
琴琴犹豫了片刻,大义凛然地接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下去了。
琴琴自小身体不好,但总不爱喝药,林默就往药里加了甘草饴糖,那是小时候云冲给她喝的。
“嗯,还是有点苦。但是……我觉得它们能喝下去了!”琴琴咂巴着嘴,非常认真地点评着。
林默竖起大拇指:“太好了!神仙哥哥可以用它帮鲛兽解毒啦!”
……
一晚嬉闹之后,孩子们纷纷结伴回家。林默不放心琴琴体弱,便也出门送她回去。一路上琴琴还在装云冲给鲛兽灌药,不停扯着小男孩玩儿,小男孩不耐烦了,一把推开她:“你就瞎学,阿姐都不知道神仙哥哥长什么样子!你装也装不像!”
琴琴不服气:“我知道!”
她有模有样地比画着:“神仙哥哥跟这个小树苗差不多高,穿粗布的衣裳,眼睛长长的,手指长长的,还有还有,他穿着下地的鞋子,我后山种地的阿叔也穿那种鞋子!”
说者无心,云冲却瞪大了眼睛,他近日喜欢在山间闲逛,查看当地的水土枯竭的问题,图方便就穿着药农的衣裳,正是粗衣布鞋,小孩子胡乱想象,总也不会把一个神仙哥哥想成农夫吧?
但一旁的林默却更是心口怦怦直跳,愣愣地盯着琴琴。她来到此处之后从未再问过众人,是否见过这样一位男子,她虽然没有见过云冲,但是在她的心目中,云冲从不是翩翩神仙公子,反倒该是如此不拘小节的山民野夫,才可不知疲惫地上山下海,挑灯研药。
“谁告诉你的?”
琴琴抬手指了指远处:“疯叔叔!他说村里有个大家看不见的人,就跟阿姐说的神仙哥哥一样!”
那是杨虎的家。林默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小男孩嗤了一声:“疯子说的话你也信!”
林默回过神来:“天气凉,琴琴受不得风,哥哥送她回家好不好?”
“嗯。”小男孩也算懂事,抓起琴琴的手就往她家去了。
林默想了想,抬脚往杨虎家走去。
远远地,便听见杨虎在吼叫,他的老母亲正无奈地哭:“儿啊,你快睡吧!”
林默推开虚掩的门,看见杨虎被绑在**,身上的棉被已经被他掀开,杨母泪眼婆娑地给他重新盖好。
“杨婶。”
“哎哟,是林娘子!”杨婶急忙地擦了眼泪,林默是村里的神人贵客,她手忙脚乱想找点茶水果子,却发现家里冷锅冷灶,一时什么都弄不来。
“不急不急。”
林默麻利地走到柴房,才发现里面四处漏风,地上柴火不多,倒杂七杂八堆着些石块,她仔细捡了些干燥的柴火,送到屋里的炉灶点火,又帮着刮了些冬雪进锅里,不一会儿雪水便煮开了,屋里也有了一丝热气暖光。
林默看到杨家大过年的也没有半分喜气,不由有些心酸:“小山的阿爹教我写字,屋里好多对联,年画,门神都堆不下了,我明儿给您送点来。就是我的写字得不好,您别见怪。”
“不会不会!”杨婶眼眶红了,也不知说什么感谢的话好,只得眼巴巴看着杨虎掉眼泪。
林默发现他不叫了,只是愣愣地瞅着自己。不对,更像是瞅着自己身边。但一会儿工夫他又扬着头,好像看起了床帏。
“杨婶,杨大哥这个病怎么落下的,请大夫了吗?”
杨婶叹了一口气:“他小时候跟着木头飘回来时,嘴里就剩半口气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也说不出来。连着发了三日的高烧,大夫都说没救了。后来几乎是断了气,村里做丧事的都请到家门口等着了,这人突然又坐起来了。直到后半夜,烧褪了,可这人却傻了,冷不丁就往船上,海里冲……我估摸着,他是见到阿爹兄长落了难,受了刺激。”
林默皱眉:“琴琴说他跟她讲过话,还说有看不见的人在村里。他跟您说过吗?”
“他会说话?”杨婶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他傻了之后只会咿呀乱叫,平日不疯的时候就在院里发呆,那些娃子们有时候好奇来瞧他,逗他,但是要说他会讲话,这些年我是没听过啊!”
“琴琴身体这么弱,也跟着孩子们一起跑这么远?”
杨家在村尾,林默走过来也费了些功夫。
杨婶点点头:“琴琴这孩子心软,别的孩子调皮捣蛋拿石头扔他,琴琴就常拿糕点果子来喂他,这么说来,她倒是喜欢在他身边自说自话的。”
两人又看向杨虎,难道他真的会跟琴琴多说些话?
林默站起来,这些年她游历寻药,又有医册在手,逐渐也懂了些望闻问切之道。她来到杨虎面前,却见他盯着床帏的眼睛,又滴溜溜转向自己的身后。
“你在看什么?”林默顺手掀开棉被一角,握起杨虎的手腕准备诊脉。
在接触杨虎手腕的一瞬间,胸口的神鸟羽毛微微一热,它似乎也在犹豫着是否脱绳而出。林默眼神一凝,忍不住看向杨虎,却又被他好奇的目光引向身后。
空空****,什么都没有。
她看不到的是,云冲深深地皱着眉站在那里。杨虎的眼神虽然飘忽,但他几次来回踱步,很明显他正看着自己。
一个当世的凡人能看见自己,云冲来到此世的数十年间,唯有一个可能性。
那便是共工暗藏的血魂维系着此人的躯体,使其跳脱于三界之外。但是杨虎……云冲忍不住也看向**眼睛滴溜溜转着的凡人。
难道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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