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户家的厅堂里,林默四下打量着。她原以为贵户家里必定是富丽堂皇,没想到比想象中雅致许多,青石木椅,拙朴茶盏,墙上挂着历代先人的题字或画像,确实是一个航运世家的大户风范。
二夫人朝着先祖画像上了一炷香,转身招呼众人坐下。林默自然推脱不了,被奉为上座。二夫人暗暗观察着她,面对如此环境,她虽然身着粗布,却气度大方,神色自如,两只眼睛滴溜溜地透着机灵,再瞧身旁的晨儿,掩盖不住的气急败坏,就差把鼻孔翘上天了。二夫人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儿。
她瞪了一眼晨儿,晨儿一哆嗦,这才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各位叔叔伯伯用茶。”
他眼珠一转:“这位……林家娘子,听说是你大施神通去远海救了商船队。可怎么我听说你那段时间与老神婆斗法之后便受了重伤,一直在家中静养呢?”
“哦?有这么回事儿?”
林默环顾了一下众人,起身笑盈盈地行了个礼:“我明白了。恭喜各位贵人,命中自有福报!日后定飞黄腾达,万事顺遂!”
那些富商们面面相觑:“神女这是何意啊?”
林默默着自己的胳膊:“晨儿公子所说的那个神婆,其实就是个骗子。我还琢磨呢,怎么一个区老妇也能伤得了我。原来是冥冥中自有注定,我不过是一个通神使,受制于肉身限制,只有濒死之时,魂魄方可离体远游。我这番劫数,原来是神仙有心相助于贵人们。”
这番话说的,富商们又是惊喜,又是惊奇,又是感动。心中对林默除了感恩敬重,还多了许多内疚,觉得是自己害人家小姑娘受了劫难,更是千恩万谢,纷纷嚷着把自己的奇珍异药送给林默养身体。
“二夫人,贵地真是有福气啊!将来我们来往商运,定要多多合作。”
“往日我那丝绸只往北边发运,如今务必拜托二夫人多介绍你们本地的买家,让我一年也能往这边跑上两三次,见见神女也好啊!”
“没错没错,咱们离神女近一些,也不劳烦她再伤身体来护佑我们啦!”
二夫人颔首点头,果然和她想得一样,只要岛上有神女的事情传开来,家族的生意便又上了一个台阶。她随即当着众人的面,过去牵起林默的手:“林家娘子,下个月便是家祠祭祀之日。往年我们不知情,让那骗人的老神婆来主持祭祀,不知老祖宗们多生气呢。现在好了,以后就烦请神女来主持吧!”
“我可以进宗祠?”林默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对她这样在岛上长大的孩子来说,贵户宗祠就好像是一个充满英雄故事的神圣殿堂,只是除了贵户家族的人以外,其他小孩子只能远远在半山上看着。
二夫人深深看着她:“你从小也是对着祖宗们磕头的,由你来主持祭祀,再合适不过了。”
林默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但又总觉得二夫人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云冲冷眼旁观,二夫人恐怕已经知道林默是自己的女儿了。
众人告辞之时,他没有跟着林默回到山下,反而留在贵户宅中,看着二夫人把晨儿叫到自己面前。
“晨儿,你觉得那林家娘子如何?”
晨儿正憋了一肚子气:“小丫头片子,真有那通天的本事,还至于把我推下海逃跑!”
二夫人没有骂他,反倒心情大好地坐下嘲笑了一句:“你要不去招惹人家,怎么会落到海里去呢。”
晨儿少见母亲心情好,忙倒上茶水:“阿娘,你干吗让那小丫头主持祭祀啊?家里小厮船工都看见她推我下水了,到时候我去给老祖宗磕头,她站一边儿,我多没面子啊!”
二夫人瞪了他一眼:“蠢货!你看不到那些富商们都快把她供起来了吗?有这尊神在我们家中,还怕以后没有生意做?你那点面子算什么?”
晨儿对生意一窍不通,又不敢反驳,只好不甘心地嘟囔道:“就是请她祭祀,又不是不给银子,算什么在我们家中呢……”
“这你倒说得没错。请她祭祀一次算不得我们家中之人……但若你娶了她,这不又变回一家人了吗?”二夫人突然眼睛一亮。
“娶她?!”晨儿惊呆了,完全没有留意到“变回一家人”这个说辞。
“阿娘,我可是家族长子,怎么也得找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婚配呀!她算什么东西,就是个没家教的野丫头啊!”
二夫人拍案而起:“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她目光冰冷似剑,晨儿吓得顿时噤声。
二夫人看了一眼先人画像,深深叹了一口气,冷冷地道:“就这么定了。祭祀之后我便去林家提亲。”
晨儿委屈不敢言,他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眼角微微发红。
比他更气恼的,大约就是一直站在一旁的云冲。
他并不能影响林默的人生,只能生着闷气走回山下村里。路过宗祠的时候,忍不住对着里面一列牌位抱怨道:“你们也算一代圣公能人,林默作为你们的后人却要受如此奇耻大辱,若你们在天有灵,可有惭愧之意!”
他愤愤下山,一阵清风吹过庄严的祠堂,烛火摇晃。
一箱又一箱的钱财物品堆放在林家门口,夏娘都看呆了:“就算让默儿全权置办祭祖事宜,这也太多了吧!”
送钱的管家赔笑着:“这是祠堂落成的家祭,费用已经不算多啦。若是赶上冬至的族祭,外省的旁支都来的话,这点钱来往招待都不够呢。”
林默歪着头:“往年的神婆去念念祭文,做做法事就得了,这次怎么花钱的事儿都让我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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