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
云冲一夜未睡。
他也说不清多少夜晚没有睡了,半仙之体虽说比凡人更经熬,但也总是要休息休息的。但是云冲心中有一桩大事,他要研制一种药。
一种不会抑制林默本身的灵力成长,又能抑制其发狂魔化的药。
其实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至今并不清楚林默体内到底藏着什么,又何谈去抑制。但是他除了研药又能做什么呢?
已经是卯时了,云冲轻轻用法力将熟睡的老者浸入木盆药液之中,老者过去总会被温水激醒一会儿,但这次却没什么反应。他伸手把了把他的脉搏,还好,虽然羸弱却只是睡梦之相。但老者的身体确实更不如前了。半个时辰后,他又轻轻把老者安置好,这才走出门外。
云冲心中叹息,出去瞧了瞧那石头花,一段时间的精心浇灌下,种子已经破石而出,成长飞速,如今已经生了几处枝丫,却只见绿叶不见花蕾。也不知老者还能不能看到这来之不易的上古之花了。
绿叶上挂着几滴夜露,在月光下散发着晶莹光泽。这世间美好之物,却只在晨曦之间短暂地存在。他想起林默明亮的眼睛,心中微微地痛。
相柳对林默的处心积虑,更是证明了她与共工回归一事脱不开关联。天帝的命令回**在他的耳边,他不敢想,不敢带林默回到天宫,更不敢直视林默的眼睛。
突然那晨露震动了一下,缓缓朝天上飞去。
云冲抬头望去,只见无数晨露如星辰流转一般飞速朝远处的山头聚集而去。顿时形成一片水雾。他心中一动,这是林默的法术!他忙去林默那屋查看,果然,她并不在房里。
云冲赶到山林之时,只看到林默独自躺在大树之下,身上披着无数柔软的藤蔓树叶,露出一张熟睡的脸。
“她非要半夜来山里玩,玩累了就睡着了。”疆木从树上探出身子。
云冲皱眉:“更深露重,寒气入体,怎么能这么任性!”
疆木摊了摊手:“露水早没了……”他自知说漏嘴,赶紧捂住。
好在云冲只当是林默贪玩把露水都聚走了,摇了摇头坐在她身边。
他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瞧着林默了,头发虽有些凌乱,但脸上神色却安详又恬静。也奇怪了,她一直是贪睡却觉轻的,以前在药庐,鸟儿在她窗头落下,她都要睁开眼先瞧一瞧。不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睡得这么熟。
但是见她如此,云冲心中也被一股温暖恬静占据,轻轻躺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林默醒来时,阳光正打在云冲俊美的脸上。她虽然几乎日日与他在一起,但也还是常常被他的样子惊艳到。她此时心情说不出的轻松,竟胡乱地做梦,如若什么也不顾了,只跟云冲先生继续这样游历人间,帮帮凡人,种种药花,似乎几千几万年也是不乏味的。
起码每天早上起来,可以看到这么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云冲突然睁开了眼睛,林默脸一红,别过头去:“咳……你醒啦。”
云冲心中情动,伸出手去把她抱在怀中。林默身上的断裂破损之处还有几分疼痛,一时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
“刚睡醒,身上还僵得很。”林默赶紧掩饰,却忘了自己已经在他怀中。
云冲心中怜爱,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你半夜乱跑,也要跟我说一声。”
林默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却又无端升起委屈:“先生,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云冲叹了一口气:“那白药,确实是用来抑制你的灵力。”
“为什么?!”林默脸色一变,腾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时肋骨疼站不起来,只好坐着生气。
云冲也坐起来,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林默低下头:“我和共工回归有关,这事儿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半晌,云冲点点头。终于把天帝托他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林默。
林默再也不顾疼痛,站起来几乎快要哭了:“所以你当初不放我走,劝我回极山洞府,日日关照我饮食起居,还陪我做任务,给我吃白药……你,你就是为了帮别人监视我!天帝还说什么了,是不是还让你杀了我呀!”
云冲一把握住她的手:“不是……我不是……”
林默并不是任性脆弱之人,但云冲先生如此对她,她就一肚子委屈。眼看眼泪就要掉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气愤地猛擦眼睛,脸上被愈灵遮盖的伤,却又擦得生痛。
“我知道!换谁都这么做。”疼痛让林默冷静了些,“我自己也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我今天……”
还未等她说完,云冲又将她搂在怀里。
“谁要杀你,便先要杀了我!”
林默愣住了,云冲先生从来都是温言细语,刚刚那句几乎是她听到他最大声的一句话。
“林默。”云冲眼圈都红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如果治不好,只要我活着,不管是天帝还是共工,谁也不能动你分毫。”
云冲看着林默的脸:“当初因为你,我变成如今的半仙,现在我懂了这都是命中注定,要我用这万年的仙寿继续守护你,我对你的心意,你可明白?”
林默怔怔地看着云冲的脸,似乎一些碎片般的记忆正在她的脑中浮现,那是小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小的聋女,云冲先生教她读书认字,教她辨别草药。
啪一声,什么东西在地上发出破裂的声音。
林默低头一看,正是当初从相柳那里捡来,忘了交还龙王的混沌之石,不知何时落到地上了。她心中本就纷乱,借故弯腰去捡起。但是在她手指刚刚触到混沌之石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遥远的身影,他孑然一身站在百花之中,朝她伸出手,他剑眉星目,高大魁梧,像是太阳又像是海浪中的明灯。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想要奔向他的身边。
林默顿了一会,缓缓捡起混沌之石,上面轻轻裂开了一丝小口子,可能是刚刚和阿茶斗法之时损了一些。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全无刚刚的动情,冷冷地对云冲说:“先生,天帝望您成仙,是希望您发挥所长,司天下药学,救百姓凡人于病痛。我不过是一个机缘,或许没有我,天帝也会找另外的机缘。”
林默就要走,云冲拉住她,他再也忍不住:“既然是机缘,你怎么肯定你要找的那个人就一定不是我?!”
林默眼睛一下湿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希望自己找的人就是云冲先生,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肯定。
“我刚刚想起来他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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