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祖回望那风雨之中的药庐,心中依然还是有诸多疑虑,他不为人知地在掌中幻了一片针叶,那针叶落地之时,悄无声息地融入泥中,延伸开去,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围住了药庐。
彭祖没有去书阁,而是独自回了天宫,想去查看九曲瑶池是否有异。可刚刚过了南天门,几位司理海务的水君便围了过来。
“彭祖上神!你可回来了!”东海水君尤为心焦,远远便拱手迎了上来。
彭祖问:“可是瑶池有异?”
“瑶池?”东海水君一愣,“瑶池倒是没什么,是这凡间海域出了些问题!”
原来,不仅是不周山上风雨异常,凡间的海域多处也出现了异常天象——海面上无风无雨,却平白掀起大浪。
东海水君忧心忡忡地说:“这浪颇为古怪。上古大洪水一战,共工元神被封入不可知之海。天帝随后携众神上天宫已有万年,他回不来,这天宫各位上神也找不到他。也不知今日这海上的异常会不会是……”
“东海水君莫要太过杞人忧天,”西海水君是个油滑些的人,见耿直的东海水君无意中提及这些年来整个天宫也并未达成之事,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我等虽品阶不高,但代巡四海,平日里也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这无风起浪的异象真真是超过了我等法力可控的情况,海神一职常年虚位以待,我等实在不知要上报何人,这才如此着急上来天宫。兹事体大,是不是共工破印而出,还得请天帝老人家尽快定夺啊!”
“对对!得上报天帝!”几位水君也连连附和。
彭祖点了点头:“天帝仍在闭关清修,如今正是破境关头,不便太多人打扰。我自会前去请旨,各位先请回海域驻守,这海域广阔,事务繁杂,少了诸位可是不行的。”
送走了水君们,彭祖脸上这才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共工是上古时代的第一代海神,他不仅神力非凡,更是势力庞大。大洪水一战虽已万年有余,却仍有许多的海域小族明里归属天宫,暗中却依然忠诚于共工。天帝不惜派遣他最为看重的女儿精卫上神担任新一代的海神,精卫远赴海域寻找共工的封印之地,可几千年来她竟也不知所踪。从此四海无首,天帝始终不愿再立海神,恐是不愿相信爱女精卫已遭不测。再则精卫上神已是天宫数一数二的高阶上神,尚且生死未卜,众神更是对这海域心有戚戚,不敢轻易揽下这个苦差事……彭祖来到帝宫门外,看着那威严的帝宫,霞光之中仍有一丝暗沉之气。他陷入了沉思,许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去,独自飞去那东海海域。
不周山上依然是大雨滂沱,药庐院里的杂物花草噼里啪啦地摔倒碎裂,但屋里的云冲却瞧也没有瞧上一眼。此时的他正专心致志地给林默施针,试图令她快些醒来。但那药针如同碰上了石头,竟生生弹开去。林默闭着眼睛极为痛苦,她的元神也似乎被左右拉扯,竟已有了些要脱体分裂的迹象。
已经两日过去了,林默的状况却越来越糟。如今元神恍惚,已不是普通药石可医的状况。云冲面色凝重,他突然站起来凝神施法——药庐里的药柜全都弹开,药架上的瓶瓶罐罐也都纷纷浮起,那些草药丹丸纷纷化为一缕青烟,汇聚到林默的身上。这些药都是云冲多年珍藏研制的,可解世间各种疑难杂症。但同时,它们生长于极山洞府,又受到药庐多年灵气滋养,除去药性,自身也充满了天地灵气。云冲平日里极为珍惜这些药,此时却要把它们化为灵气稳固林默的元神。
“世人生老病死皆有天命,我既不愿为药仙,却躲在这里捣鼓这些草药,真是可笑至极!”
云冲看着仍在痛苦中挣扎的林默,手臂一挥,那药庐后山的几亩药田一时间青烟四起,化为漫天的灵气,温柔地萦绕在了林默的周身。
“……我听其他的地灵说,后来彭祖上神大发慈悲,将成了凡人的小红和仙参放下了山。”
山下的瑶石仙居里,阿鲤与雷海青,张君早已细细说过仙参之事的来龙去脉,三人皆是感慨。阿鲤有些担心林默,张君突然拉着两人去灶火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捣鼓个什么。
突然灶火的红光一闪,那火朝两边一退,竟形成一个圆环。
“成了!”张君拍拍手,便要往里钻。
阿鲤拉住他:“你这是干什么?”
张君嘿嘿一笑:“不是没人知道怎么去药庐嘛!我倒是有个法子过去看看!放心,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便钻进那圆环,无影无踪了。
阿鲤摸了摸脑袋:“这是什么仙法!”
雷海青:“这倒不是什么课上学来的法术,而是张仙友与生俱来的神赋。”
两人择了一块干净地方坐下,雷海青娓娓道来:“我在凡间的时候便听闻了张仙友的事迹。他少年时家道中落,贫困交加。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故友,嫁作他人妇,却心地善良,时常暗地接济于他。一日那妇人叫张仙友去灶房拿些吃的,不料家中丈夫突然回来。虽然张仙友与这位妇人并无私情,但也懂得不可坏了朋友的名节,于是他躲在炉灶之内,强忍着炭火熏烧。那妇人回来之后,张仙友已经往生极乐了。”
“……他对这妇人倒是真好。”阿鲤小声嘀咕。
雷海青笑了笑:“若只是因此往生,倒也不至于让张仙友荣升天级仙的阶品。据说那妇人见故友为了自己的名节丢了性命,暗中将其安葬之后,每每做饭时便心中愧疚,于是总将吃食分了一份留在灶台上,希望张仙友之魂还能来吃一吃。可时间久了,总会被街坊邻里的发现,她于是编了一个谎话,说这灶台里有灶仙,常常祭拜,便可保家宅平安。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都在灶台上供些祭祀香火。张仙友获了这些,可不是功德大涨,灵力惊人了吗。”
阿鲤撇了撇嘴:“我说呢,他不仅灵力惊人,还得了这钻炉灶的本事,将来可得好好谢谢那位青梅竹马呢。”
张君在炉火的通道中打了个喷嚏,他挠了挠头,继续往前爬。他躲人时葬身炉灶,于是有了这个可通过一个炉灶爬去另一个炉灶的天赋法术,说起来有些偷鸡摸狗,挺丢人的,这爬着的动作更是不雅。
幸好阿鲤没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他庆幸着,一抬头,前方已经露出极山书阁各处灶台的通道,那最远一处的一定是药庐灶台了。
张君四肢并用,爬了过去。可是他明明已经瞧见药庐院子了,却怎么也钻不出去。原来彭祖走时在药庐四周设置了屏障,以防再有人叨扰药庐,但同时也屏蔽了外界的仙法。
这院里风雨交加混乱不堪,张君又出不去,正想打道回府,突然院门开了,他躲在炉灶里定睛一看,竟然是无双。
“雷海青不是说碧河涨水,无双仙子天赋控水,去协助仙师清理书阁了吗,怎么来这儿了?山中又是风雨又是瘴气,她怎么上来的呢?”张君颇为疑惑,便又留下来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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