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枕头分明又是文物的样子。
但她不确定是不是真品。
傅惊欢嘱咐了一句盯紧这个睡梦体验馆后,急匆匆又返回了病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病房里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音。
钟然还没醒。
傅惊欢让李想先行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钟然的眉眼。
他平日里硬朗英挺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唇瓣尽失血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宽大的病号服遮盖住了钟然常年训练、线条利落的身躯。
伤口处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红痕,看的人心里发酸。
傅惊欢俯身,动作极轻地替他掖了掖被角,生怕一丝凉风惊扰到他。
从前的钟然,工作时雷厉风行,办案时沉稳果决,闲暇时却又带着直白又热烈的温柔回笑着接住傅惊欢所有的情绪,永远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
傅惊欢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见钟然这样虚弱无助、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
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的闷意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傅惊欢抬手,指尖极其轻柔的拂过钟然的眉骨,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傻不傻,不知道小心点吗?”
“快醒来,我不许你睡这么久。”
窗外夜色渐浓,外面的灯火透过玻璃照射进来,使得病房里更加安静的可怕。
傅惊欢就这么安静守着,一瞬不瞬的看着钟然,眼底是全然的担忧与牵挂。
不知坐了多久,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
节奏温和礼貌。
傅惊欢抬眸,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模样,轻声应道:“进。”
门被缓缓推开。
迟枫一身熨帖平整的风衣,身姿挺拔温润,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果篮和保温食盒,眉目间凝着真切的担忧,一眼便望向病床上昏迷的钟然,随即落回傅惊欢身上。
“我在网上看到有警察受伤,细打听了一下发现竟然是钟队,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迟枫放轻脚步走进病房,声音也放轻了,生怕打破病房里的安静,举止得体挑不出一点错处。
傅惊欢看见这个朋友,紧绷了一下午的心弦稍稍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疲惫,“嗯,办案的时候被歹徒误伤,但也是万幸,没伤到要害。”
迟枫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又轻轻放下食盒,眉宇间染上了真切的惋惜:“钟队现在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还在昏迷,医生说失血有点多,需要静养。”傅惊欢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倦意,“虽然不致命,但也伤得不轻。”
迟枫闻言叹了口气:“真是不容易。对了小欢,你肯定也守了很久吧,我带了一些粥,你吃点垫垫肚子吧。”
傅惊欢心里浮上一层暖意,“谢谢你迟枫,总是这么麻烦你。”
迟枫浅浅一笑,“跟我客气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病床上沉睡的钟然身上,看着男人苍白虚弱、毫无生气的模样,眼底极快的掠过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嘲弄。
但太快了,像错觉痒意,转瞬便被温润的神色掩盖。
“希望钟队能早点醒过来,早日康复吧。”
迟枫语气真挚,像是发自内心的祝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病床上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暂时倒下了。
只是有点可惜,怎么就没捅死他?
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傅惊欢指尖凉意褪去些许。
她侧头看向病床,钟然呼吸平稳绵长,只是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迟枫静静站在一旁,等傅惊欢放下碗他才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谈:“小欢,我看你今天心绪不宁的,是还有别的事儿吗?”
傅惊欢微顿。
她今天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找到钥匙图纸、钟然出事、又查出诡异的睡梦体验馆,一桩桩事叠在一起,难免心绪杂乱。
只是这些隐秘的暗流,她也不能对迟枫提及。
“我今天回了一趟家。”傅惊欢斟酌了一下,“就是傅家老宅。”
迟枫听她这么说,眉眼柔和的补了一句,语气都是挚友的体谅:“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姑娘,但你今天看起来实在不对劲,钟队又突然受伤……小欢,是不是长生教的那些人,又有新动静了?”
迟枫知道长生教也不奇怪,之前香炉案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些。
傅惊欢倒没多想,她轻轻颔首。
“是有点麻烦。”她低声道。
迟枫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依旧是温润担忧的神色:“难怪你今天神色这么不好,你回老宅……是找东西吗?会不会对你和钟队有危险?”
一连串的关心,层层递进。
傅惊欢实在憋得太久,心里乱糟糟的,面对迟枫这份温柔,她下意识松了口:“是,拿到了些东西,但牵扯很大,而且……我刚查到一个新的疑点,也算是一件怪事。”
迟枫眸色微沉:“什么怪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傅惊欢看向钟然,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方便说,吵到他休息。”
迟枫顺势接话:“那我们出去走走?楼下花园风不大也安静,你下去透透气,等会儿我们再回来守着钟队。”
傅惊欢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拢了拢外套:“好。”
她替钟然掖好被角,确认输液通畅、仪器数据正常后,轻轻带上病房门,跟着迟枫一同走向电梯。
长廊灯火惨白,映着两道并行的身影。
傅惊欢步履轻缓,神色坦然。
而她身侧的迟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无声。
迟枫率先打破沉默,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别怕,慢慢说。不管是什么麻烦,我都帮你一起扛。”
傅惊欢抬头看他,眼底澄澈坦然,带着几分感激:“谢谢你,迟枫,不过这些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夜色静谧,住院楼后的小花园避开了门诊的人来人往,只剩路灯疏疏落落的光晕,铺在微凉的石板路上。
秋风轻轻拂过树梢,带走了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
傅惊欢走到长椅边停下,晚风掀起她微垂的黑发,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沉郁。她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对着身侧温润可靠的迟枫,坦然开口。
“这次的事,和长生教脱不了干系。”
迟枫静静站在她身侧,身姿松弛,眉眼含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全程垂眸倾听,不急不催,一副全然为她分忧的模样。
这句话问得极巧。
既顺着她的疑虑,又悄悄引导她说出更多内情。
傅惊欢摇了摇头,眉心紧蹙:“我原本怀疑是长生教动手报复,但刚才对峙过,他们亲口说这件事和他们无关。”
“可太巧了。”她抬眼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嗓音微沉,“偏偏是我找到钥匙线索的这天,钟然出事,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做的。”
迟枫顺势追问,语气轻柔得像晚风:“那你刚才说的新疑点,是什么?”
铺垫至此,傅惊欢再无保留。
“审讯结果出来了,伤钟然的嫌疑人没有任何案底,作案动机荒唐又诡异——他为了凑钱去一家睡梦体验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