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一个有些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江医生,久仰久仰!”
钱峰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这位著名的医药代表身上有着令人生厌的精明。
他也不避讳沈清歌在场,直接把一张黑金名片压在了江叙面前的桌子上。
“诺华那边对您的‘阈值模型’非常感兴趣。”钱峰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笔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五百万,买断独家授权。另外……我知道令堂正在用那个进口靶向药。只要签了字,令堂以后的药,终身免费。”
这简直是魔鬼的低语。
五百万,加上母亲的救命药,足以瞬间解决江叙所有的困境。
江叙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
“钱经理的消息真灵通。”江叙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起了旁边的一卷透明胶带。
“呲——”
撕裂声尖锐刺耳。
江叙直接将那张印着“宏达建设”印章的催款单,连同那张黑金名片,一起贴在了杨帆刚刚打印出来的《数据验证报告》首页上。
“杨博士,这份验证报告,借我用一下。”
杨帆推了推眼镜,默默退开半步,算是默许。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催款单上的鲜红印章,以及那个讽刺的金额。
江叙拿出手机,拨通了孙强妻子的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女人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江医生?是不是老孙的赔偿有着落了?工地上那个戴黄帽子的领导刚才又来电话了,说只要我不闹,那十万块钱马上打过来……”
“嫂子,”江叙打断了她,声音清朗,足以让周围的一圈人都听见,“您还记得老孙那顶摔裂的安全帽里,夹层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女人哽咽的回忆:“记得……那是他工友给他写的欠条,背面写着……‘这次住院费宏达代付,不得外传’。”
“嘟——”
江叙挂断了电话。
整个茶歇区死一般的寂静。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宏达代付的医药费,唐志远清洗的数据,钱峰的买断**,以及那张出现在江叙门缝下的催款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在众人的脑海里拼凑成了一张巨大的、沾满血腥的利益网。
“好,好一个‘不得外传’。”
一声苍劲有力的喝彩打破了寂静。
黄启明背着手,手里拎着两盒看上去并不起眼的龙井茶,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这位泰斗级人物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径直走到江叙面前,把茶叶往桌上一搁。
“小子,喝茶。去去火气。”
黄启明转过身,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四射的老眼,冷冷地扫过一脸僵硬的钱峰。
“回去告诉那些只知道盯着财报的药贩子。”黄启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江氏阈值,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做期货的。这东西,不卖。”
他又看向江叙,目光里多了一份赞许:“下午我的闭门研讨会,第三部分空着。你来讲。”
这不仅仅是邀请,这是背书。
是医学界泰斗在用自己的名誉,为这个年轻人保驾护航。
走廊的尽头,唐志远脸色铁青。
他扶着坐在轮椅上的张涛,脚步匆匆地向出口走去,像是要逃离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张涛的轮椅轮子滚过地面,刚好碾过那张被风吹落在地的催款单残角。
吱嘎——
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江叙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眼神并没有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上半场。
下午的青年创新专场,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那份贴着“罪证”的报告,向着主会场的方向走去。
通往演讲台的必经之路上,灯光有些昏暗。
在即将拐入后台通道的那一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影,无声地挡在了狭窄的过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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