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白得刺眼的横幅,在这个阴沉的清晨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横亘在门诊大楼的花岗岩台阶上。
几个保安正满头大汗地试图驱赶,却被围观的人群推搡得连连后退。
在那条写着“杀人偿命”的黑字横幅下,跪着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
她怀里捧着黑白遗像,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剩下风箱拉动般的喘息声。
旁边蹲着个满脸褶子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手里死死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张,那是从工地预支工钱的单据。
江叙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那些举着手机拍摄的看客,落在那张单据上。
虽然隔得远,但他那双经过系统强化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上面的名字——王强。
视网膜左上角,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猩红小字正在疯狂闪烁:【检测到异常死亡病例关联:患者王强,男,42岁。
入院两小时死亡。
关联度:极高。】
江叙压低了帽檐,快步绕过正门,顺着那条只有医护人员知道的侧面通道刷卡进楼。
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他想起了那个二十年前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横幅,也是这样绝望的家属,只不过那时跪在地上的人,是年幼的他和母亲。
回到急诊科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江叙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熟练地登入HIS系统。
因为刚拿了“缝合侠”的称号,也没人注意他在工位上干什么。
输入病历号,回车。
屏幕上跳出了王强的电子病历摘要。
接诊记录极其简单:主诉突发上腹痛,既往体健。
值班医生的诊断那一栏草草写着“急性胃炎待排”,处理意见是开了解痉止痛药,建议回家观察。
死因:心源性猝死。
看似毫无破绽的闭环。
江叙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顿了一下。
系统的光标自动在两行并不起眼的数据上画了红圈:入抢救室时血压90/60Hg,双侧瞳孔左大右小,对光反射迟钝。
腹痛、低血压、瞳孔不等大。这绝不仅仅是胃炎。
他移动鼠标,点击“影像资料”那一栏,试图调阅那张被判定为“未见明显异常”的腹部CT。
屏幕瞬间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权限不足。
该病例已归档,仅主治医师及以上级别可查看原始DI数据。】
江叙盯着那把灰锁看了三秒,那种被阶层和权力封锁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喉头。
这就是规则,实习生的账号只能看结论,看不了真相。
午饭时间,食堂里嘈杂得像个菜市场,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江叙端着一份只有青菜的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动筷子,一个黑影就罩了下来。
是那个在门口跪着的汉子,叫王建国。
他手里捏着半个吃剩的馒头,身上的迷彩服沾满了石灰点子。
他似乎认出了江叙,那个前两天刚上过本地新闻的年轻医生。
“医生……”王建国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用力搓了搓,突然就要往下跪,“你是那个‘缝合侠’对吧?俺认得你!求你看看俺哥的片子,他们都说是胃病,可那人是活活疼死的啊!”
周围吃饭的医护纷纷侧目,有的皱眉,有的叹气。
江叙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胳膊硬邦邦的,全是常年搬砖练出来的死肌肉,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起来说话。”江叙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王建国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俺哥身体壮得像头牛,昨天还在脚手架上干活呢,突然就捂着肚子倒下了。那个值班的大夫连手都没摸一下,就说是吃坏了肚子……”
江叙没有打断他的哭诉,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哥做CT的时候,是不是喊过左边肩膀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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