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纪元·三〇九三年(冬·十一月)】
大夏王都,初冬的寒意已经悄然降临。
但在这个十一月,整个大夏学术界乃至民间识字百姓的热情,却被一份报纸点燃了。
最新一期的《大夏月报》,迎来了它创刊以来最厚的一期。
整整十几个版面,所有的头版头条、副版专栏,全被同一个机构彻底霸榜。
大夏学宫化学院。
在版面的正中央,刊登着一张震撼世人的宏大图表。
《大夏已知物质元素周期表(全录)》。
在这张表周围,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极其详尽的化合物反应公式、酸碱中和的微观逻辑,以及一系列足以颠覆许多传统作坊生产方式的化学新发现。
从如何用最廉价的方法提取高纯度硫酸,到如何合成更耐高温的橡胶垫圈。
从煤焦油中提取染料的奇思妙想,到化肥成分的初步定量分析。
这一期月报,简直就是一部微缩版的近代化学工业奠基全书!
除了化学院核心的那些红着眼睛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研究人员,绝大部分的大夏子民,在看到这期报纸时都是懵的。
他们看不懂那些用大夏拼音和奇怪符号组成的化学方程式,但他们能看懂报纸开头那句由夏王亲自批示的按语。
“造化之奇,皆在其中。此乃大夏强国之新基石。”
普通百姓或许不知道,为了填满那张元素周期表上的空白,为了写出那些看起来枯燥无比的反应公式,大夏的化学院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究竟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
王都北郊大夏科学研究院。
深秋的落叶在冷风中打着旋儿,铺满了研究院内那条通往中心广场的青石板路。
一位满头银发、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正拄着拐杖,踩着满地的枯黄,步履缓慢地走在林荫道上。
他叫何木。
大夏化学院的开山鼻祖,也是这张震惊天下的《元素周期表》的最初构想者。
如今的他,已经是年过七旬的古稀老人了。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从他身边匆匆走过,都会立刻停下脚步,神情无比恭敬地站在路边,弯腰行礼,唤一声“何老院士”。
何木微笑着向这些年轻人点头致意。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甚至面孔都有些陌生的第二批、第三批年轻院士和研究员们,何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孤独感。
“太快了……大夏走得太快了。”
何木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转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伸手将落叶捻在指尖,声音有些沙哑地喃喃自语。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啊。”
当年那首批进入科学研究院的一百位大夏最顶尖的大脑,那些曾经在论道堂上吵得面红耳赤、在酒桌上勾肩搭背的同袍们。
如今,活着的,已经十不存一了。
罗力走了,叶安走了,陈鸿风也走了……
何木拄着拐杖,不知不觉间,走进了研究院最深处的【先贤陈列馆】。
这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防虫香草的淡淡气味。
陈列馆的最中心,悬挂着那幅巨大的油画《大夏群星闪耀时》。
那是五十多年前,研究院刚刚落成时,大夏最顶级的画师为他们这第一批一百位院士画的群像。
画中的他们,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眼神中透着要将这天地看穿的狂热。
何木站在画前,静静地注视着画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老罗,老陈……”
何木苦笑了一声,“你们这几个老头子,走得也太急了些。”
“当年照相机这玩意儿还没发明出来,你们连张真人的黑白照片都没留下,就只留下了这幅画。现在好了,后生们想看看你们的真容,都只能靠猜了。”
“要是你们能多活几年,撑到十年前……”
何木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遗憾,“那你们就能亲眼看到父神降下的第三次神谕了。你们要是看到了,估计得兴奋得从病床上跳出来,拉着我再算上三天三夜吧。”
油画的下方,是一排排长长的玻璃展柜。
里面静静地陈列着这些大夏科学先驱们的个人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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