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纳到纽约的时候是傍晚。
他在灰狗巴士上坐了四个小时，从新泽西一路颠过来，下车之后拦了辆出租车去布鲁克林。
地址是网上搜到的，一个叫蓝先生的生物学家有间私人实验室。
斯特恩斯开门让他进去，抽了管血放进分析仪，等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摘下眼镜说：“我帮不了你。”
班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站起来说了一声谢谢就走了。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身后突然亮起车灯，三辆军车从两侧支路同时冲出来堵住前后去路。
罗斯将军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班纳，配合我们回去。”
班纳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把外套拉链拉到底：“别逼我。”
罗斯抬了一下手，四名士兵端着枪从两侧包抄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踏进三米范围的时候班纳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绿色，整个人在不到两秒里膨胀了一圈，外套被撑裂成碎片。
浩克。
士兵呆住了，浩克随手把他拨开，后面的人开了几枪，子弹打在肩膀上弹开只留下浅白印痕。
浩克吼了一声，蹬地跳过军车朝仓库区方向跑。
李有道到的时候三辆军车已经翻了，浩克拎着最后一辆的前保险杠往下砸，车顶整个塌了。
他看到李有道，松手扔了车转过身来。
李有道站在二十步开外：“浩克。”
浩克攥紧拳头冲了过来。李有道正面接住第一拳，炁从掌心涌出包住整个拳面。
浩克往下压，他往上顶，柏油路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纹路向两侧延伸。
第二拳跟着砸过来，李有道侧身让了一步，左手格挡退了半步，右手搭上浩克的手腕，炁从接触点渡入，不是冲击，是引导。
浩克的动作慢了一拍。李有道另一只手按上他的额头，灵魂层面沉下去。
班纳站在一片彩色的空间里。
脚下和头顶都有光，四周没有边界，像悬浮在空旷的容器中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在，穿着那件被撑裂之前的外套。然后他看到了浩克。
浩克坐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两只手抱在膝盖上，绿色的皮肤在彩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班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发现退不远，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挡在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光，没有出口。
他又转回来，胸口在起伏，呼吸开始变快。
浩克没有回头。
“浩克？”班纳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发干。
浩克没有回应。班纳站在那里，攥着外套下摆，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浩克的背影，目光从绿色的后颈移到蜷着的肩胛骨上。
那道背影是沉默的，安静的，和之前在街道上砸车的时候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班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往侧边挪了半步，试图看清浩克的脸，但浩克把脸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表情。
“你……”班纳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抖，“你是什么？”
浩克没有抬头。几秒后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浩克是浩克。”
“你不是。”班纳的声音突然变高了，“你是怪物。你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怪物。我不认识你，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让所有人都怕我——”
浩克不动了。他慢慢抬起头来，但没有转身。
班纳的声音卡住了，他看到浩克的后颈那一片绿色皮肤在微微发抖，像那种在冷风里站了很久的人终于撑不住的那种抖。
李有道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来，平稳低沉：“班纳，他不是怪物。他是你用愤怒筑起来的一道墙。你想要他的力量，但你从来不想看到他的脸。”
班纳咬着牙：“我没有想要过这个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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