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若敢拒不交人,那便,剿灭流云宗,以儆效尤,彻底压服沧澜郡各大宗门!”
司空长明那充满肃杀之意的声音落下,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林羽之外的那两位镇抚使,不必多说,自然是崔刚和李副统领的心腹。
随着司空长明一声令下,各部立刻散去,去做最后的准备。
此次行动,规模之大,沧澜郡前所未有。一股紧张的氛围,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到时候,那些宗门真的联合起来,负隅顽抗,那便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
林羽回到破军营后,也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他这边,早已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只要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出发。
……
两日的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一晃而过。
晨曦破晓,靖夜司的大部队,便已兵分三路,悄然无声的朝着流云宗的方向,进发而去。
而流云宗内,对此却浑然不觉。各大宗门的代表,早已在观战席上落座,等待着今日大比的正式开幕。
项问天坐在最核心的位置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他知道,今日的这场大比,注定将被载入沧澜郡宗门史册。
随着各大宗门的代表陆续入席,海天罡这位东道主,满面春风的走上了比试台前方的高台。
去年的大比,他的儿子海强天位列第三。今年,他本想着是保二争一。却没想到,青云剑宗不参加,烈火堂的项强也因伤缺席。
这便意味着,只要各大宗门里,不蹦出什么惊才绝艳的黑马,那他儿子,便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
这对流云宗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角落里。
青云剑宗的代表长老,看着那人声鼎沸的一幕,只是在心中唉声叹气。
虽然不参加大比,但这种沧澜郡的修行盛事,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闭门不出。
岳不凡碍于脸面,自然不肯前来。孙宏也装聋作哑。最后,只能由他这个与世无争的长老,代表青云剑宗,前来观礼。
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遭受着折磨。
暗地里的讽刺,不绝于耳;明面上的落井下石,更是数不胜数。
去年,他们的春风得意,如今,都变成了射向自己的回旋镖。
想到这里,这位长老对岳不凡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享受荣誉的时候,岳不凡第一个上;到了这种坐冷板凳的时候,却让他来。
“各位掌门,各位同道!欢迎诸位携门下精英,来到我流云宗。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沧澜郡宗门大比,是我等所有宗门的盛事,同样,也是展现我等年轻一代风采的舞台!
然,修行有道,比试有规!比试之中,断不可伤及性命,更不可断人仙途!若有违反此规者,不仅要取消其名次,更要接受门规严惩!
我辈修士,当德行兼备!绝不能恃强凌弱,更不能善恶不分!此等心性残暴之徒,绝不可……”
海天罡正说的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之时,一个充满玩味的声音,却突然从山下传来,硬生生的将其打断。
“宗内满是禽兽之辈,你竟还敢在此地,大谈德行?我沧澜郡的修行界,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才让治下百姓,苦不堪言!
启元二十年,你流云宗治下,共有村庄十六座。时至今日,尚不足其半!无数百姓,被你门下弟子无情屠戮,上告无门,反遭灭口!
做出此等恶行,你也配,在此谈德行兼备?”
这声音,夹杂着雄浑的灵力,清晰的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众人纷纷四下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只有那青云剑宗的长老,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惊愕的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流云宗的弟子们闻声,立刻手持兵刃,四下奔走,寻找着那出言不逊之人。观战席上,一众流云宗的长老也纷纷站起身来,个个面色不善。
在今天这种场合,当着所有宗门的面,如此出言挑衅,简直就是在找死!
海天罡站在高台之上,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这开口之人,羞辱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整个流云宗!
“宗主!各位长老!不好了!林……林羽,他带着靖夜司的人,强闯山门!山下的守山弟子上前阻拦,全被……全被他打伤了!”
一名流云宗的弟子,惊慌失措的从山下冲了上来,他带来的消息,让在场所有宗门的代表,都瞬间目瞪口呆。
林羽……靖夜司……强闯山门……动手!
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这事情,闹大了!
那弟子的话音刚落,一阵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便从山下传来。一队队身穿黑色麒麟服的靖夜司校尉,手持玄铁长刀,如潮水般涌上山来,转眼间,便将整个演武场的入口,封锁的水泄不通。那些上前阻拦的流云宗弟子,尽皆被强行逼退。
在众人的拱卫之下,一名身穿预备校尉官服的白袍少年,负手而立,缓步上山。
此情此景,无论是那些正准备参加比试的年轻弟子,还是观战席上的各大宗门高层,都将目光,齐刷刷的投了过去。
谁也没想到,林羽会来。
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之下,再次出现。
青云剑宗的那位长老,惊愕的站起身来。果然是他!
只是,此刻的林羽,与当初在宗门之时,那股锋芒毕露的气质,已是截然不同。此刻的他,身上更多了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冰冷的肃杀之气!
林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入无人之境,缓步走上了那空无一人的比试台。他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高台之上的海天罡身上,眼眸微抬。
时隔一年,他又一次,站上了这个比试台。
只是,去年,他还是参加比试的人;而今年,他的角色,已然不同。
人的命运,还真是奇妙啊。
就在这片刻之间,大批的流云宗弟子,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比试台围的水泄不通,与那些靖夜司的校尉们,形成了对峙之势。
海强天站在他父亲海天罡的身旁,当看到林羽的那一刻,他那张英俊的面容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寒霜。
“林羽!这里是沧澜郡宗门大比的现场!你如今已非宗门中人,有何资格,站在这里!”
林羽闻言,冷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官身为靖夜司校尉,奉皇命,监察天下,难道还站不得你这流云宗的一亩三分地?
海天罡!还是说,你流云宗,是想造反不成!”
“你简直……”
海强天话还没说完,便被海天罡抬手推到了身后。海天罡走到台前,声音冰冷。
“林羽!宗门百里之内,享有自治之权,此乃当年太祖皇帝与天下宗门共同立下的盟约!你身为靖夜司的人,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
这里,是我流云宗的地盘!今日,更是我沧澜郡所有宗门的大比之日!你带人强闯山门,究竟意欲何为!”
林羽闻言,拍了拍手:“来人,告诉他,本官今日,是为何而来!”
声音落下。
早已等候在队伍中的任通,领着数十名衣衫褴褛、神情悲愤的百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当海天罡看到为首的那名孩童时,脸色骤然一变!那刑堂长老更是心中大惊!
那不正是前几日,从田家村逃走的,唯一一个活口吗!
任通手持一本厚厚的案宗名册,走到林羽身后,随即朗声宣读起来。
“启元三十四年,流云宗弟子陈晓,因酒醉,于成府郡三元客栈之内,无故斩杀酒客十四人,店小二一人,并玷污掌柜之女,后虐杀掌柜全家……
启元三十五年……
启元三十六年……
……
启元四十年,也就是八日前,流云宗少主海强天,于田家村,因一口角,暴起杀人,屠戮全村上下三百余口!幸存村民上告山门,反遭灭口!尸身,便埋于你流云宗后山,那块歪脖子石头之下!
截止此刻,流云宗有名有姓的弟子,共触犯我大夏律法十七条,身负命案一百五十六起!人证在此,物证,便在各处案发现场!尸骨埋于何处,案宗之上,皆有详细记载!”
任通足足讲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那厚厚的案宗,宣读完毕!
在场的各大宗门代表,闻言皆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
一向以“谦谦君子,知礼守节”闻名于世的流云宗,其门下弟子,竟然犯下了如此之多的滔天罪行?
这其中的真假,他们心里都有数。因为,他们自己的宗门里,或多或少,也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修行者,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便难免会产生一些扭曲的心理。
只不过,他们门内发生的频率和数量,没有流云宗这么夸张,这么……触目惊心罢了。
林羽将那名瑟瑟发抖的孩童拉到自己身旁,指着他,冷冷的看向海天罡。
“这些人,皆是来自于你流云宗治下的村庄。他们的父母、姐妹、兄弟,皆被你流云宗的弟子,无情的残杀、凌辱!
在过去的数年之间,各县之内,更有十倍于此的无辜百姓,惨死在你流云宗弟子的手中!
海天罡!这,就是你的流云宗?这,就是你口中的德行兼备?”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可都是一具具鲜活的生命,一条条无辜的冤魂!
海天罡父子的脸色,在任通宣读案宗之时,便已变得阴沉如水。
连过去多年,尸体埋于何处,都记载的如此清清楚楚,显然,他们宗门之内,有靖夜司安插的眼线!
“林羽!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天罡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将方才提到名字的所有罪犯,全部交由本官,押解回郡城,按我大夏律法,明正典刑!”林羽抬起头,与海天罡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海天罡闻言,冷笑一声。事已至此,他索性也不再伪装。
“这些事,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宗门之内,弟子犯法,理应由我宗门自行处置!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靖夜司,无权插手!
送客!”
海天罡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狰狞。他很清楚,这绝不是林羽一个人的主意。
他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再和林羽打什么嘴炮。等他走了之后,海天罡便会立刻联合其他所有宗门,共同向靖夜司,向司空长明抗议!
在众怒之下,他靖夜司,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看来,海宗主,是要执迷不悟了!尔等,也要与他一样吗?”
林羽的目光,扫过那些将他团团围住的流云宗弟子,眼睛微微眯起。
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弟子,当即破口大骂:“皇朝鹰犬!滚出我流云宗!”
他的话音刚落,林羽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一道无形的剑气迸发而出,瞬间便将那名弟子的头颅,从中劈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海天罡不想再废话,林羽,恰好也是如此。
当听到那些罄竹难书的恶行之后,林羽的心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传我之令!封锁山门!流云宗上下,抗拒执法,执迷不悟,按我大夏律法,等同谋反!
满门上下,皆可,就地正法!
动手!”
林羽的话音刚落,根本不给其他人任何反应的机会,他大手一挥,数道早已凝聚好的金色剑符,便已悬浮于空中!剑气纵横,瞬间便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流云宗弟子,绞杀成了一片血雾!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另外两路靖夜司人马,也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攻击!
只要是流云宗的弟子,二话不说,迎头便是一刀!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等观战席上,其他宗门的代表们反应过来时,入眼之处,皆是靖夜司校尉那冰冷的身影;满耳,尽是凄厉的惨叫与喊杀之声!
有的流云宗弟子,还想开口求饶,却直接被一刀枭首!
出发之前,司空长明便已下令。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便要干脆利落,斩草除根!
否则,何以震慑其他宗门?
上下山的各个路口,早已被靖夜司的人马,彻底封锁。而那些提前安插在宗门内的暗探,也早已撤离。
只要是流云宗的弟子,今日,一个也别想走!
项问天周围的那些宗门掌门,早已吓得慌作一团。
眼前的情况,他们别说预料,做梦都不敢想,靖夜司,竟然敢如此大动干戈,公然覆灭一个二流宗门!
血淋淋的场景,刺激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视觉感官,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更是直达巅峰。
别看他们平时,一口一个“皇朝鹰犬”,叫的欢快。实际上,对于靖夜司,他们心中,畏惧远多于鄙夷。
此情此景,项问天却翻了个白眼。
“你们一个个的,慌个球?靖夜司是来灭流云宗的,又不是来灭你们的。你们老老实实待着,谁还能平白无故的,过来砍你们一刀?”
“项……项老堂主,这……”
“老夫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好好琢磨琢磨吧。这次,靖夜司,是来真的。不低头,就丢命!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项问天说完,便枕着双手,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林羽对项问天这番话,佩服的是五体投地。这老家伙,站队是真果断,是真彻底!一点都不带藏私的,就差没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所有人说:我,就是靖夜司的内应。
这种极致的站队,其日后能换来的好处,也必将是极为丰厚的。
他说完,许多还在犹豫的宗门代表,都陷入了沉思。项问天的影响力,太大了。
没有给其他门派犹豫的时间,林羽指着高台之上的海天罡,冷声道:“项老前辈乃我沧澜郡修行界的前辈高人,说话向来公道。今日,这些触犯律法的弟子,你,是交,还是不交!”
“项问天他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沧澜郡的宗门!我看你们靖夜司,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收回我们的自治之权,还想派人来监管我们!
做梦!交人,不可能!该是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
那些弟子,我宗门自会处置!送客!”
海天罡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狰狞,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林羽一个人的主意。
高台上。
流云宗的数位长老冲到海天罡身旁,个个面色惊惧:“宗主!那帮鹰犬,他们……他们是要灭我们满门啊!”
“逃!你们保护好强天,立刻从后山逃出去!逃去沅州,去找沅州节度使!我要控告司空长明!控告他滥杀无辜!”
海天罡表情惊怒交加,他猜错了,靖夜司不是要拿他立威,而是要拿他整个流云宗来立威!
“是,宗主!”
一众长老立刻将海强天护在中心。流云宗乃是武修宗门,其身法,在整个沧澜郡,都首屈一指。
硬碰硬,他们确实拼不过。但若是想逃,他们还是有这个自信。
海强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人群中,那个正在大杀四方的白袍少年。今天,本该是他海强天名扬沧澜,荣誉加身的一天!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