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安看着那个蹲在地里,啃着黄瓜,还满嘴“替天行道”的邋遢老道,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从京城那种压抑凝重的氛围里抽身,回到农场,本以为能享受一下悠闲,没想到开幕就是这么一出大戏。
这老道士,简直是个人才。
“咳。”
许华安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百草园里,却格外清晰。
“咔嚓!”
老道士嘴里的动作猛地一停,啃黄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脖子僵硬,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身后站着的许华安时,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知音。
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黄瓜咽下,然后用那只沾着泥土和黄瓜汁的手,捋了捋自己油腻的胡须,摆出了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
“嗯……年轻人,根骨不错。”
老道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许华安。
“贫道空虚,云游至此,忽感此地有灵气异常泄露,恐伤及地脉,祸及苍生,故特来查探一番,以寻解救之法。”
他指了指自己刚啃完的黄瓜蒂,一脸悲天悯人。
“此灵根,乃是灵气泄露之症结所在。贫道方才出手,实乃以身试毒,探其究竟。年轻人,你不必谢我,降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
许华安差点被他这番话给逗乐了。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厚得能当城墙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尖锐的声音就从天而降,打破了老道士的装逼氛围。
“嘿!我说哪来的老骗子,在这满嘴跑火车呢!”
一只黑色的八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许华安的肩膀上,正是老八。
它歪着脑袋,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盯着空虚道长,嘴里的话跟连珠炮似的。
“偷吃我们阁主的黄瓜,还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我瞅你这老道,印堂发黑,头顶冒绿光,今天必有血光之灾你信不信?”
老八自从跟赵玲玲混久了,不仅学会了网络热梗,连算命的黑话都懂了不少。
空虚大师被一只鸟当众揭穿,脸上那副高人风范瞬间绷不住了。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老八,手都在发抖。
“你……你这扁毛畜生!懂什么大道至理!”
“贫道观此地风水,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本是上佳格局!但你们偏偏在这园子里种些驳杂之物,扰乱了灵气流转,实乃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老八翅膀一叉腰(虽然它没腰),气势更盛。
“我呸!你个老文盲懂个屁!我们这叫‘生物多样性生态循环系统’!你懂什么叫‘量子纠缠能量场’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对牛弹琴!”
一人一鸟,就在这片灵气充裕的菜地里,一个引经据典,从《道德经》喷到《南华经》,一个紧跟时事,从“不明觉厉”喷到“yyds”,吵得是不可开交,唾沫横飞。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其他人。
孙德海第一个冲了过来,看到空虚大师脚下那片被踩踏的灵蔬地,心疼得直哆嗦。
“哎哟我的老天爷!我的宝贝黄瓜!你这老道,怎么能下得去脚啊!”
空虚大师一看又来了个凡夫俗子,下巴一扬,更来劲了。
“哼!尔等凡人,只知这瓜果可口,可知其内里灵气已然失衡?若不加以引导,不出三月,此地必成废土!”
孙德海一听“灵气”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他扶了扶老花镜,开始跟空虚大师掰扯起来。
“灵气?你说的灵气,它的化学构成是什么?分子式是什么?它能被质谱仪检测出来吗?它的能量转化效率符合热力学第几定律?”
空虚大师被这一连串的科学名词问得一脸懵逼。
“你……你这老头,胡说八道些什么!道,可道,非常道!懂吗!”
“不懂!科学就是要严谨!你连基本单位都说不出来,你这是伪科学!是迷信!”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宋颐然也走了过来。
她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忍着笑,对许华安递了个眼色。
许华安会意,上前一步,打断了这场人、鸟、老头之间的大混战。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他看向空虚大师,微微一笑。
“这位……空虚道长,是吧?既然道长说我这农场风水有问题,想必是有化解之法了?”
空虚大师见终于有人说到了点子上,立刻收起争吵的姿态,又端起了架子,抚须沉吟。
“嗯……此地症结,颇为复杂,非一朝一夕之功。贫道需在此地暂住,日夜观察天星运转,感应地脉流向,方能寻得破解之道。”
许华安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铺垫了半天,原来是想蹭吃蹭住。
他也不点破,顺水推舟道:“那就有劳道长了。颐然,去准备一桌饭菜,好好招待一下道长。一定要用我们百草园刚摘的蔬菜。”
宋颐然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许华安的意思,笑着应道:“好的。道长,请随我来吧。”
空虚大师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心中暗喜,嘴上却依旧矜持。
“嗯,如此甚好。世俗之礼,虽不可废,但贫道……”
他话还没说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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