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华安接过那份厚重得像一块砖头的牛皮纸档案袋。
入手冰凉，袋子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用红色油墨盖着的【S级绝密】三个大字，像是凝固的血，带着一股陈旧的压抑。
他撕开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一股尘封已久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霉味。
第一页，是一张男人的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岁，相貌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只有一双眼睛，显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照片下方，是两个醒目的手写大字。
代号：狐狸。
许华安往下看。
“张国栋，男，代号‘狐狸’。曾为某特种单位反侦察教官，精通伪装、潜行、心理学及各类反追踪技术。十年前，因其掌握的关键证据，导致其上级贪腐问题暴露，为报复灭其满门，后叛逃失踪。”
“此案被列为G-A部一号悬案，十年来，动用全国警力，排查超过千万人次，使用包括天-网、大数据分析、模拟画像等一切技术手段，均未能发现其任何踪迹。”
“此人如同人间蒸发，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档案很厚，许华安一页页翻过去。
后面全是失败的报告。
一张张线索中断的分析图，一个个被排除的嫌疑人照片，一份份来自全国各地，最终被证实为误报的情报。
整整十年，数万名精英干警的心血，汇聚成了这一本厚重的、写满了“失败”二字的档案。
这是整个系统的耻辱柱。
“十年前，为了抓他，我们牺牲了三名最优秀的追捕专家。”
办公桌后，老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和沉痛。
“他是我们亲手训练出来的怪物，现在，这头怪物反过来咬了我们一口，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我们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十年了，他就像一个幽灵，时刻提醒着我们有多无能。”
老者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团火。
“许华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科学也好，玄学也罢。”
“我只要一个结果。”
“抓住他，或者，找到他。”
许华安合上档案，平静地说道：“我需要见一见这个案子的专案组。”
半小时后。
许华安被年轻军官带到了大院深处的另一栋楼里。
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味道混杂着涌了出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作战室。
墙上挂满了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记号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几块巨大的白板上，贴着各种照片和人物关系图，大部分都已经泛黄。
房间里有七八个男人，个个神情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像狼一样锐利。
他们就是“狐狸”专案组仅剩的成员，每一个都是从全国抽调上来的精英，在这个案子上耗费了自己十年的人生。
看到许华安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外人”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带着审视，带着疑惑，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一个坐在主位上，面容冷硬如花岗岩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叫李峰，专案组组长，一个把半辈子都献给了刑侦事业的老警察。
“我就是李峰。”他上下打量着许华安，声音沙哑，“首长说，你就是我们新的‘希望’？”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希望”两个字，却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股浓浓的讽刺。
“李组长客气了，我只是来学习的。”许华安微笑道。
李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
他指着满屋子的资料，对许华安说道：“许同志，我们这个案子，到今天，整整十年零三个月。我们的人跑遍了全国每一个省，每一个市，甚至出动了海外力量。我们查过的人，能装满一个图书馆。”
“我们用过卫星，用过心理侧写，用过最顶尖的人脸识别，甚至连玄学大师都请过，结果呢？”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烟灰缸跳了一下。
“结果就是狗屁都没有！”
“现在，上面告诉我，让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一个连警服都没穿过的年轻人身上，还要用什么‘非科学手段’。”
他死死盯着许华安，一字一句地问。
“许同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凭什么？”
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专案组的其他成员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信任，不服气。
他们用十年青春换来了一场空，现在却要指望一个毛头小子来创造奇迹？
这不仅是对他们专业能力的侮辱，更是对他们十年付出的践踏！
许华安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化。
他没有回答李峰的问题，而是迈步走进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里。
他走得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报告。
那些老刑警们就这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终于，许华安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从一堆厚厚的尸检报告照片很模糊，似乎是在匆忙中从某个钱包里掉落的。
上面，正是“狐狸”张国栋十年前的样子，他咧着嘴笑，背景像是一个公园。
这是案发现场找到的，唯一与他个人生活有关的东西。
许华安拿着这张照片，转身走到李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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