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跑到慈宁宫去借人!
原本想着太后宫里的嬷嬷规矩好,干活麻利。
可谁能想到,太后听闻竟一时兴起,换了身粗布衣裳非要亲自过来看看!
邹锋当时魂都吓飞了,却又不敢阻拦。
他只能带着人,胆战心惊地候在院门外。
他刚才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沈知味那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居然指使太后去洗白菜!
最要命的是,她还在太后面前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
邹锋在门外听得几欲昏厥,这丫头不是在接风宴上见过太后吗?!
怎么就眼瞎到这个地步!
就算太后今日未施粉黛,穿了粗衣,可那通身的气度,怎么也不像个干粗活的嬷嬷啊!
完了,全TM完了。
邹锋心里哀嚎。
这丫头的脑袋今儿个算是要交代在尚膳间了,连带着他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只穿着粗布鞋面的脚停在了邹锋的视线里。
邹锋头磕得更低了。
“奴才该死!奴才未曾拦住沈掌事,惊扰了太后千金之躯,奴才罪该万死!”
邹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请罪再说。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邹锋愣住了。
他大着胆子,微微抬起眼皮,偷偷向上瞄了一眼。
只见太后站在晨光中,她的眼眸里,此刻竟荡漾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
太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面粉的粗布衣袖,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显得兴致极高。
“这丫头,倒是个有趣的。”
太后的声音很轻,却让邹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后……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好像还挺开心?
太后没有理会跪在地上宛如石雕的邹锋。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穿过院门,落在了尚膳间里那个正哼着小曲擦灶台的忙碌背影上。
“邹锋。”
“老奴在!”
邹锋赶紧应声。
太后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哀家今日来过的事,不许告诉她。”
邹锋猛的一怔。
“老奴……老奴遵旨!”
太后不再多言,迈步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走去。
邹锋瘫跪在地上,看着太后远去的背影,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向尚膳间里的沈知味。
这丫头,让皇帝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太后被她当烧火丫头使唤了一通后,还夸她有趣?
邹锋一路小跑回了御书房,他左思右想,这件事干系实在太大。
那可是太后娘娘,万一在尚膳间磕了碰了,或者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气出个好歹来,他邹锋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邹锋刚跨进御书房的门槛,就直挺挺地跪在了金砖上。
“老奴罪该万死!”
他将头狠狠磕在地上,不敢有丝毫隐瞒,将太后去尚膳间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卫北辰。
连沈知味指使太后洗白菜切姜丝的细节都没敢漏掉,不过却鸡贼的没有提是自己去太后宫里找帮忙嬷嬷的事。
说完之后,邹锋就死死地将头埋在双臂之间。
他在等。
等天子雷霆震怒,等侍卫进来将他拖出去杖刑。
御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半晌过去,头顶上方竟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邹锋咽了一口唾沫,悄悄抬起头,顺着御案向上看去。
卫北辰正靠在龙椅上,肩膀正可疑地抖动着。
那双琥珀金瞳里,此刻没有半分怒意,反而溢满了憋不住的笑意。
邹锋看傻了眼。
陛下这是在憋笑?
感觉到邹锋呆滞的目光,卫北辰这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
“行了。这件事,不许再向任何人提起。”
邹锋愣在原地。
“你也不用管了。”
卫北辰垂下眼眸,重新拿起奏折。
“朕自有计较。”
邹锋满心疑惑,却也只能磕头领命。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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