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北莽大军压境,商路断绝,朝廷的补给又被王荣和上头的扣着。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库存最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青山城就是个空壳。
别说打仗,饿都能把人饿死。
本以为宰了黄守业,能过几天宽敞日子。
没想到,竟是从一个穷窝,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穷窝。
萧叶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
一个月。
必须在一个月内,打通商路,或者从北莽手里抢粮。
没有退路。
天刚蒙蒙亮,城内第一声鸡鸣响起。
紧接着,阵阵哭声从城中传出,以公布栏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亲卫在帐外低声禀报。
“将军。”
“棺椁已经备好了,卫千夫长请您过去。”
萧叶应了一声。
将军这个称呼,是卫峥强加给他的。
起初他听着别扭,毕竟自己只是个平台万夫长,还不是朝廷上承认的,但卫峥和军中卫派军人都固执的这么叫。
他们这是想把我架在这个位置上。
罢了,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手里握着的刀够不够硬。
他整理了一下甲胄,大步走出营帐。
从城南的大营,到城北的墓地,拢共九里长的青石砖长街。
萧叶走上长街时,脚步顿住了。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百姓。
没有人组织,全是自发来的。
他们不知道昨夜城楼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朝廷的算计。
他们只知道,打了一夜的仗,那个常年克扣粮食、害死无数人的黄守业死了。
而那个护了他们三十年的卫老将军,也死了。
人群中,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恶人有恶报啊!可好人……好人怎么就不长命!”
"卫老将军,我们北疆还没打退北莽鞑子,您怎就离我们而去了!!“
"...............”
哭声连成一片。
送行的队伍一切从简。
没有仪仗,没有纸钱,只有几面打着白幡的军旗。
万名将士人人披麻戴孝,红着眼眶,跟在队伍后面。
在卫镇北的棺椁后方,还有数百名兵士,手里捧着一个个小号的衣冠冢。
为首的,正是黑石镇那个战死的千夫长,韩铁衣。
为斩首呼延博而战死的英魂,今日也该落叶归根。
萧叶穿过人群,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接过亲卫递来的麻衣。
卫峥站在一旁,看着萧叶的举动,嘴唇动了动。
“你……你不必如此,你是……”
萧叶没接话。
他缓步走到那口棺椁前。
粗木拼成的棺木,没有精美的花纹,没有纹禽刻兽,甚至连漆都没有。
这就是堂堂镇北将军的最后归宿。
这正是他朴素坚韧一生的写照。
萧叶伸出手,单手扣住棺椁的一角。
张羿、卫峥、周猛,还有卫府的大管家,分别站在另外四个角。
五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力。
“起!”
沉重的粗木棺椁,在万民的注视下,缓缓抬起。
萧叶咬着牙,感受着肩膀上压下来的重量。
这不仅仅是一口棺材。
这是整个青山城,是十万百姓的命,是北疆最后的一道防线。
走在最前面的引路老兵,猛的敲响了手里的铜锣。
当——!
锣声在清晨的冷风中传出很远。
老兵扯着沙哑的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
“孝子扶棺,吉时起棺!”
“恭送卫将军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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