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被看得喉咙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胸腹同时出血,腹腔污染,血压维持不住,转运已经是唯一办法。”
苏悦在黑板上写下第二套阻断方案。
“错,先做左侧胸腔减压,十秒内判断膈肌破裂范围,用临时球囊压迫腹主动脉下段,把出血量压住,再用两分钟完成简易固定,转运时不是等死。”
她把粉笔往讲桌上一放,声音冷得发沉。
“你们所谓的经验,在设备齐全的总院里能救人,可前线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按流程走完。”
这句话砸得很重,台下不少人脸色难堪。
他们都是各地选出来的尖子,从来只有他们训别人,今天却被一个年轻女教官当众批得体无完肤。
陆寒霆站在侧后方,看着苏悦一层层撕开这些人的傲气,眼底骄傲几乎藏不住。
她清瘦,年轻,甚至刚从产后那场透支里养回来,可只要她站上讲台,就没人能压住她的锋芒。
苏悦又点了三个人,分别让他们处理颈动脉撕裂、断肢污染和失血性休克。
三个方案,无一例外都被她指出致死漏洞。
她没有用难听的羞辱词,却每一句都踩在专业命门上,踩得他们哑口无言。
后排原本看热闹的人也渐渐坐直了,开始拿出本子记录。
苏悦写下第三套公式时,黑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数据填满。
“你们可以不服我的年纪,不服我的性别,不服我站在这个位置,但你们最好先问问自己,刚才这三张图放到你们手里,你们能活几个。”
礼堂里没人接话。
苏悦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冷。
“这里不是给你们镀金的地方,也不是让你们来摆资历的地方,三个月后上前线,学不会的人只会害死伤员。”
马洪生慢慢低下头,手里的笔握得发紧。
一个年轻军医忍不住抬手。
“苏教官,刚才左室裂口那套交叉牵引,针距多少最稳?”
苏悦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
“三毫米起,裂口边缘脆弱时减到二点五,牵引角度不能超过三十度。”
那年轻军医立刻低头记录,眼底没有了轻视,只剩压不住的震动。
有了第一个提问,后面几个真正懂行的人也忍不住开口。
“胸腹联合伤用临时球囊时,野战条件下没有专用球囊怎么办?”
“用导尿管改,末端封闭,注入生理盐水,压力不能超过我写的这个值。”
“灰刃粉撒外缘,是怕进入心腔形成栓塞?”
“对,所以战地用药必须知道边界,乱撒就是杀人。”
一问一答之间,礼堂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些轻慢和嘲弄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甘混在一起的沉默。
可李长河依旧坐在第二排,脸色铁青,手背青筋鼓起。
他听得懂苏悦的厉害,也知道她写出的东西确实能救命,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错得难看。
终于,在苏悦准备合上教案时,李长河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全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陆寒霆眼神一冷,赵刚也往前一步。
李长河却盯着苏悦,咬着牙开口。
“理论说得再好听也没用,外科靠的是手上的真功夫。”
礼堂里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再次绷紧。
苏悦看着他,脸上没有怒意。
“你想怎么比?”
李长河抬起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有旧疤,却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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