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耀祖还跪在警戒线外面,冬天的冷风把他的呢子大衣吹得鼓起来。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了陆寒霆。
他的眼睛蓦地亮起,想站起冲过去开口求情。
但陆寒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温度的漠然。
陆寒霆从腰间抽出配枪,拇指推开保险栓,枪口稳稳指在霍耀祖眉心正中。
“我媳妇在坐月子。”
陆寒霆的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哨兵都得侧耳才能听清。
“谁要是吵到她休息一秒钟,我就让谁永远安静下去。”
霍耀祖的膝盖在地上打了一个滑,整个人趴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寒霆把枪收回去,转身走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霍耀祖一眼。
同一时间,京城总院外科楼三层的办公室里,几位老专家正围着茶壶说话。
“听说了没有,霍家那个大少爷跑回京城来了,跪在一号大院门口求苏悦救命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报应!当初他断我们的西地兰,六个老首长差点没命,我去库房领药那天,空的,一支不剩,心里那个憋屈啊。”
另一位年纪更大的老教授慢悠悠摇头,“现在人家苏悦有国产替代药了,还有灰刃止血粉,还有那批全世界最锋利的手术刀,霍家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怪得了谁?”
“活该!”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而大院门口,霍耀祖不知道在地上跪了多久,等陆寒霆走远了之后才爬起来,膝盖已经冻麻了,站都站不稳当。
他跌跌撞撞走到马路对面,拦了一辆过路的板车,坐上去往西城的方向走了。
破旧的招待所房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搪瓷脸盆架子,暖气管冰凉,霍耀祖裹着大衣缩在床角。
电话铃响了。
他哆嗦着接起来,那头是香港的管家,声音里带着哭腔。
“少爷,老爷下午心脏又停了一次,这回停了四十多秒才电回来,医生说今晚过不过得去都两说了……”
霍耀祖握着听筒的手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会想办法的,你告诉他们撑住……撑住。”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脸埋进双手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面。
他进不去大院,见不到苏悦,连那道铁门都过不去。
可如果他求不到,霍家就完了。
第三天清晨下了一场大雪。
京城的冬天说冷就冷,一夜之间整个一号大院都被盖了一层白,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哨兵换岗时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上午八点刚过,门岗值班哨兵远远看见马路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那个人没穿外套,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衣,领口解开着,领带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去。
是霍耀祖。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