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某步兵连的排长,驻地离京城四十多公里,正带着一个班在操场上跑圈的时候,通讯员小跑过来递了张条子。
这是他在军区总院当卫生员的堂哥托人捎的口信。
“苏大夫被人告了,说她白拿国家钱不干活,津贴停了,调查科在查。”
蒋一舟看完纸条,停在操场中间愣了三秒钟。
三年前他跟一帮高干子弟出车祸,脑壳都磕凹了进去,是苏悦把他从太平间门口拽回来的。
他活着一条命都是苏悦的。
“谁告的?”
蒋一舟把纸条攥成一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通讯员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蒋一舟把纸团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往连部跑,一边跑一边冲通讯员喊:“帮我接军区内线!”
那天晚上,蒋一舟打了十七个电话。
打给当年一块儿被苏悦救过来的高干子弟,打给因为苏悦的止血粉在演习中保住了手指的侦察兵排长,打给西山泥石流那晚亲眼看着苏悦挺着肚子在泥地里开刀的警卫连战士。
每一通电话他都只说一句话。
“有人要整苏大夫,明天中午,政治部大门口,开车来。”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回的全是一个字:“到!”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政治部大院门口值班的哨兵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轰鸣声。
先是一辆,然后三辆、五辆、十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三个方向汇入大院前面的主干道,车轮碾过路面的沙砾发出刺耳的响声。
哨兵端着枪从岗亭里探出头来,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三十辆军用吉普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政治部大院门前,排成了两列纵队,车头的大灯在正午的日光下闪着冷光,引擎的震动让地面都在微颤。
最前头那辆车门率先打开,蒋一舟穿着笔挺的作训服跳下来,军靴落地的声音沉而干脆。
他身后,三十多个穿军装的年轻人陆续下车,有排长、有副连长、有参谋部的干事、有后勤的运输兵。
军衔不一、兵种不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杀气腾腾。
政治部大院门口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从窗户里探出头的干部、路过的军属、送文件的通讯员,全被这阵势惊住了。
蒋一舟从副驾驶座上抄出一只军用大喇叭,打开开关,扩音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他站在车头上,对着调查科那栋灰楼扯开了嗓子。
“苏悦大夫!西山泥石流塌方现场,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在泥地里给战士开腹缝肚子!九秒止血的灰刃药粉是她三天三夜不睡觉磨出来的!六个老首长心脏要停了是她把命续上的!”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了数倍,震得整栋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谁告她白拿钱不干活?谁告的站出来让我看!老子当年脑袋都磕碎了是她拼回来的,这条命是她的!”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楼上好几个窗户里探出了脑袋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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