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和方主任带着厚厚一沓物资台账,在深夜十一点赶到陆家小洋楼。
两个人冻得满脸铁青,军大衣上还沾着门外飘进来的雪花碎末,一进屋就把台账摊在了茶几上。
苏悦披着陆寒霆的军呢大衣坐在灯下,五个月的肚子将大衣撑出一道圆润的弧度,她逐页翻看台账,指尖在数字间停顿,眉头越锁越紧。
“全院的毛花洋地黄存量只剩下二十三克干叶,连提纯一批合格西地兰的原料门槛都够不着。”
苏悦把台账合上,指节在纸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方主任坐在对面的硬板凳上,双手交握搓着冻僵的手指,嗓音里透着疲惫和焦躁。
“苏顾问,不光是原料问题,霍家那条港城进货渠道捏着全国百分之七十的洋地黄提取物供应量。他们一断,连京城总院的库存都撑不过半个月。”
院长站在一旁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比深冬的气温还难看。
“今天下午霍家驻天津办事处的吴经理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态度极其嚣张,说他手里有两船刚到天津港的原料,但军区必须派人亲自登门去求,否则一克药都不给。”
陆寒霆靠在书房门框上,双臂抱胸,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求他?”
“他原话是,让苏顾问亲自写一封道歉信,承认此前揭发霍家是误会,他才肯谈。”
院长说这话时眼神都在发颤,这种屈辱的条件他都不敢直视苏悦的眼睛。
苏悦没说话,手掌覆在肚子上,垂眼看着台账最后一页的设备清单。
陆寒霆的拳头已捏得咯吱作响,下颌线绷到了极限,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
“院长,方主任,你们先回去。心内科那六位老首长的用药不能停,把剩余的三天量严格按最低有效剂量分配,能撑一天是一天。”
苏悦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苏悦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和方主任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两人走后,屋里只剩下暖气管的水声和窗外北风刮着树枝的响动。
陆寒霆大步走近,半蹲在苏悦身前,双手捧住她护在小腹上的手。
他掌心布满粗糙的枪茧,温度却热得烫人。
“你别动那个脑子了。我现在就去给大首长打电话,让南边的部队把霍家的船扣下来。”
苏悦低头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扣得了一船,扣不了一世。霍家的根在港城,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转头就能卡断南方口岸其他的药材批条,你信不信?”
陆寒霆紧咬牙关,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可他知道苏悦说的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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