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城第一军工机械厂,地下车间的炉火已经压低,只剩几盏黄灯吊在走廊尽头,照得水泥地泛着冷光。
苏悦的临时办公室在二楼最里侧,门缝里透着一点灯影,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抽屉没有上锁。
老张在楼梯口站了足足半分钟,听见值班室里传来技术员翻报纸的声音,才弓着腰贴着墙根往里走。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脚上的胶鞋沾着炉灰,每一步都落得极轻,额头却已经渗出细汗。
办公室门被他用手掌慢慢推开,木轴发出一点轻响,他立刻停住,屏住呼吸听外头动静。
走廊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锅炉房传来低低的轰鸣,老张脸上紧绷的肉松了些,眼底浮起一层贪婪的亮。
他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拉开最上层抽屉,那只牛皮纸袋果然规规矩矩放在里面。
“嘿,到底还是嫩,真以为厂里上上下下都服她管?”
老张压低声音冷笑,手指已经把纸袋抽了出来。
袋口没有封蜡,里面的图纸折得整齐,几行关键参数用红铅笔圈过,淬火温度和碳含量全都明晃晃摆在纸上。
老张眼睛一下就热了,胸口急促起伏,仿佛已经看见苏悦第二次摔跟头,全厂人戳着她脊梁骨骂外行的场面。
他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只小巧相机,那是霍耀祖的人交给他的东西,黑漆漆一团,镜头只有铜钱大小。
老张把图纸压在台灯下,手忙脚乱地调焦,咔嚓一声轻响后,他吓得肩膀猛缩,赶紧扭头看门口。
外头仍旧没有人来,他胆子又大了几分,接连拍了三张,把每一个数字都拍得清清楚楚。
“苏顾问,神医又怎么样?到了钢水炉跟前,还不是要栽在我们老师傅手里!”
老张咬着牙低声念叨。
他把相机塞回衣兜,又把图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准备放回纸袋里,手指却忍不住在那几个参数上又摸了一遍。
那点得意烧得他浑身发热。
十根大黄鱼压在煤棚地砖下头,只要这张图纸送出去,霍家还能再给一笔。
他家老二的工作,闺女的嫁妆,城南那间私下说好的小院,全都能落到他手里。
老张越想越稳当,甚至生出几分轻蔑,觉得苏悦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挺着肚子的娘们儿,翻不了天。
就在他把纸袋塞回抽屉的一瞬间,办公室外忽然响起沉重的军靴声,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轰的一声,木门砸在墙上,台灯光跟着狠狠一晃,老张手里的抽屉还没推回去,整个人已经僵在桌边。
陆寒霆站在门口,肩背笔直,脸色冷得吓人,身后几名保卫科战士端枪冲入,枪口齐齐压向老张。
“按住他。”
陆寒霆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沉得没有半点起伏。
老张猛地回神,转身就想往窗边扑,可他才迈出半步,两个战士已经从两侧扑上来,把他重重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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