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救命药量产战斗,在这个深夜,正式打响。
连续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把苏悦逼得如同拧到极限的发条。
当最后一支封装好的幽蓝色药液被放进军用保温箱,苏悦靠在冰凉的铁皮医疗桌边,才感觉到排山倒海的疲惫席卷而来。
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痉挛,视野边缘甚至有些发黑,但看着外面医护们有条不紊地将特效药分发到各个帐篷,听着步话机里陆续传来的“三号帐篷体温下降”、“五号帐篷出血停止”的汇报,一种巨大的、掺杂着虚脱的满足感慢慢填满胸腔。
这场人为制造的生化浩劫,终于被扳回了正轨。
苏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开始收拾铁皮桌上的器械,消毒、归位,动作有些迟缓。
帐篷厚重的帆布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潮湿的雨水味,还有陆寒霆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硝烟与铁血男儿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半个门框,军装上沾满了泥浆、血渍和草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色是一种失血和高热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黑曜石,紧紧锁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似乎怕自己身上太脏,惊扰了帐篷内还算干净的空气,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多看她几秒。
那眼神里没有了战场上的凌厉和杀伐,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劫后余生的贪恋,还有沉甸甸的心疼,浓烈得化不开。
苏悦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面向他,看到他左手新换的绷带又隐隐渗出血色,看到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看到他强撑着却依旧掩不住的虚弱。
这几天积压的所有情绪,从发现他感染时的崩溃,到空间里提心吊胆的救治,再到战斗时强压下去的恐惧,以及此刻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的巨大后怕。
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像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用冷静和理智筑起的堤坝。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仰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的液体终于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他胸前沾满泥污的军装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伸手,不是拥抱,而是死死揪住了他湿漉漉的衣领,力气大得指节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寒霆……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高烧四十度,全身感染,毒素入血!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不死,没人能踏进帐篷半步……结果你自己先倒下了,你算什么男人!”
陆寒霆没有反驳,任由她揪着,微微俯下身,更靠近她。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带着厚厚的泥垢和干涸的血迹,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滚烫的脸颊,试图抹去那些泪痕,却反而弄上了更多污迹。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沙哑到极致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顾一切的凶狠:“老子是疯了!老子就是疯了才会眼睁睁看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老子看不得你受一点委屈,更看不得你拿命去拼!死?老子要是死了,就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一起带走!省得你在这世上,被别人欺负!”
他的话语蛮横不讲理,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偏执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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