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年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铐着手铐的双手死死攥着车厢壁上的铁栏杆,指节发白,整张脸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灰绿色。
苏悦没有停。
她放下账本,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电报的手抄件,上面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字都带着血。
“一九六八年七月十九日,‘鹰巢’通过崇文门联络站向境外特务机关发出加密电报,内容包含我军第七十三团三营在桐柏山区的行军路线、营地坐标及弹药补给时间表。”
苏悦抬眼,直直地盯着白永年。
“这份电报的签发代号是‘白鸽’,而‘白鸽’这个代号的使用人……”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过白永年半分。
“就是你,白永年。”
“七月二十一日凌晨,第七十三团三营在桐柏山区遭遇预设伏击,六名战士当场牺牲,陆寒霆腰椎中弹片导致下半身瘫痪。”
死胡同里静到了可以听见风穿过砖墙豁口的呼啸声。
白永年的嘴唇剧烈地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是诬陷!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那份电报不是我发的,我从来没有用过什么‘白鸽’的代号!你一个乡下来的死丫头,哪来的资格审我!”
苏悦打断了他。
她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是一叠用粗棉线装订在一起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供述书,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按着一枚鲜红的指印。
“这是周桂兰的画押口供。”
苏悦的声音冷到了骨头里,“她交代了你在一九四九年指使她在红旗公社卫生院调包婴儿的全部经过,也交代了白晓琴的真实身份。”
“白晓琴不是什么烈士遗孤。”
“她是你和周桂兰私通生下来的私生女,一九五四年出生。你花了三年时间伪造了她的全套档案,然后把她塞进了霍家,让她冒充烈士的女儿,在霍老爷子身边当了十五年的眼线和下毒的工具。”
白永年的身体在这些铁证砸下来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往下缩,铐着手铐的双手从铁栏杆上滑了下来,整个人蜷缩在车厢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时,吉普车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苏悦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吉普车旁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相框,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是周小山。
七一九惨案中牺牲的战士周大虎的儿子,一直跟着赵刚生活的烈士遗孤,今年才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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