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刘素珍用力摇着头,“但我后来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那人姓白。”
病房里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苏悦没有追问“白”姓对应的具体人物,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刘阿姨,”苏悦的声音低了下来,“您当时换了吗?”
刘素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合拢的眼缝里不断涌出来,瞬间浸湿了枕头。
“我换了。”
她的声音碎成了齑粉,带着浓浓的哭腔,“五百块钱啊,在那个年月够一大家子活上十年了,我爹妈弟弟全靠我一个人养……我根本没有选择。”
她突然睁开眼,死死抓着苏悦的手腕,浑浊的眼神里全是悔恨和苦苦的哀求。
“但是我留了后手!”
刘素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我知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迟早要遭报应的,我不能让那个无辜的孩子一辈子找不回来!”
苏悦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她的手很稳。
“您留了什么?”
“我在那个女娃娃的右边肩胛骨上,用祖传的红药水点了一个梅花印记。”
刘素珍颤抖着手指比划着,“那种药水渗进皮肤之后就再也褪不掉了,会跟着人长一辈子。那是我们刘家几代接生婆用来给难产婴儿做标记的土法子。”
苏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指触到了自己右肩胛骨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暗红色印记,形状是五瓣梅花,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存在,小时候问过王翠花,王翠花只说是胎记,她也就没有再追究过。
站在病房门外的陆寒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苏悦的这个动作,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见过那个印记。
不止一次,而是每一次。
每一次他的手指拂过苏悦后背的时候,都会碰到那个微微凸起的、暗红色的五瓣梅花。
他当时只当是胎记,从来没有往别处多想过。
此刻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轰然拼合到了一起。
刘素珍还没有说完,她用颤抖的手探进了贴身棉袄的内衬夹层里,死命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着的小东西。
油纸布打开之后,里面是半块玉佩。
玉佩只有拇指盖那么大,玉质温润莹白,边缘是人为掰断的参差锯齿状断口,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霍”字,背面刻着一朵梅花和一行极小的篆字:“吾家千金”。
“这是从那个女娃娃的襁褓里找到的。”
刘素珍把玉佩郑重地放到苏悦掌心里,“当年那个姓白的男人只检查了孩子,没有仔细翻襁褓,我就大着胆子把这半块玉偷偷藏了下来。”
“另外半块,应该在孩子亲生父亲的手里。”
苏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沾着干涸血迹的玉佩,指腹慢慢摩挲过“霍”字的笔画,手指没有抖,但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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