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城区某条不起眼的老胡同深处,一座灰墙灰瓦的三进四合院安静地躺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这院子从外面看不显山不露水,门口连个门牌号都没挂,但住在这条胡同里的老街坊都知道,这里头住的是白家的老太爷。
白永年今年七十三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健旺得很,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在东厢房里摆弄他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
但今天他摆弄不动了。
书房的红木长桌上搁着一台黑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机,话筒已经被放回了底座,但白永年的右手还按在上面没松开,指节泛白。
电话是十分钟前打来的,沪市那边最后一个能用的暗线传来的消息:十六铺码头被端了,白怀礼在公海上被军方截获,活的。
白永年的脸色从接电话开始就没有恢复过正常颜色,灰中泛青,像一块放了三天的死面馒头。
“爹!”
白振邦从外间冲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沪市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怀礼叔他到底怎么了!”
“蠢货,给我闭嘴!”
白永年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阴寒,白振邦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停在了原地。
白永年松开按在电话上的手,转过身来,那双混浊的老眼在昏暗的书房里透出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精光。
“怀礼贴身收着的那本账簿,你知不知道?”
白永年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问。
白振邦的脸色瞬间白了,当然知道,那本账簿记录的是这些年白怀礼往京城输送黑钱和硬通货的全部明细,每一笔都指向白永年本人。
要是那东西落到军方手里,白家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苦心经营的靠山,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儿,全得被扒个底朝天!
“从现在开始,所有针对那个陆寒霆和他媳妇的动作全部停掉,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白永年的语速突然变快了,一只手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指着白振邦的鼻子。
白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白永年一个阴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去把后院地窖里的那两箱子东西烧了,账册、信件、汇款凭证,一张纸片都不许留,烧得干干净净连点灰渣子都不能剩下!”
白永年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砸过去,“天亮之前办完!”
白振邦接住钥匙的手在发抖,但还是转身就往外跑。
白永年独自站在书房里,闭上眼睛盘算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拿起保密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白永年只说了一句话:“老周,白怀礼那边出了大乱子,东西可能保不住了,你立刻帮我处理掉外贸系统那三个知青的档案,别留首尾。”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这分量够不够?”
“天塌下来我顶着,
白永年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就是白家老太爷的壁虎断尾:大罪名自己死咬着不认,不大不小的让手下当替死鬼,至于那些最底层的马前卒,直接斩草除根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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