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霆被带走后的第一天,军区大院安静得不正常。
公共水龙头边少了说闲话的人,食堂窗口前排队的人也压着嗓子,连搪瓷碗碰到桌面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苏悦照常骑车去医院。
白大褂搭在车把上,铁蛋跟在车轮旁边跑,黑鹰隔着十几步跟着,脸冷得能刮霜。
军区总医院大门口,破天荒地多了两名保卫干事。
看见苏悦,他们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苏悦推车进去,连眼皮都没抬。
外科办公室里,气氛像刚用福尔马林熏过的手术室,干净,冷,谁都不敢乱说话。
王世昌站在窗边抽烟,烟灰攒了长长一截,没弹。
见苏悦进门,他把烟往搪瓷缸里重重一摁。
“苏大夫,总部纪检处下了封口令。”
“知道。”
“医院所有跟三天前有关的人,都被单独谈话了。”
“包括谁?”
王世昌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护士小李。”
苏悦把帆布包挂到椅背上:“小李今天上班了吗?”
“上了,在器械室,她脸色不对。”
苏悦点头,抄起桌上的病历本:“先查房。”
王世昌愣了一下:“你还查房?”
苏悦抬眼看他:“病人身上的刀口,会因为陆寒霆被隔离就不长了吗?”
王世昌被噎住。
行。
这丫头是真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上午十点,苏悦查完老赵,又看了两个阑尾术后病人,转身进了手术室洗手间。
小李正站在洗手池前刷手。
她刷得很用力,指缝都红了,肥皂泡顺着手腕往下淌。
苏悦走过去,顺手关上门。
小李肩膀猛地一抖:“苏、苏大夫。”
“刷了多久?”
“啊?”
“手。”
苏悦走到她旁边,拧开水龙头,“表皮都快刷秃了,明天上台你自己先感染。”
小李低着头,嘴唇发白。
苏悦挤了点肥皂,慢条斯理地洗手。
水声哗啦啦地响。
“纪检处问你话了?”
小李没吭声。
苏悦看着镜子里的她:“他们问你,那天陆寒霆有没有把枪口顶在钱德厚脑门上。”
小李呼吸一停。
苏悦继续说:“他们还问你,枪有没有上膛,有没有打开保险,有没有听见击锤声。”
小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要把证据做死。”
苏悦关掉水龙头,抽过一块纱布擦手,“人的口供,枪支状态,现场目击,三样齐了,这就是要钉死陆寒霆的铁案。”
小李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苏大夫,我没想害陆大队长,我真的没想……”
“他们拿什么逼你?”
小李死死咬着嘴唇。
苏悦看着她:“小李,撒谎前先控制瞳孔和喉结,你还没练到家。”
小李一下哭了出来,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
“我弟弟在城里等招工指标,我娘病了,家里就指着这个名额!他们说只要我按他们的话交代,户口和招工立马就能办。他们还说我要是不配合,我弟弟一辈子都回不了城……”
苏悦把纱布扔进废液桶里。
“谁跟你谈的?”
“总部来的那个特派员,姓梁,叫梁敬文。”
苏悦眼神一动:“他身体有什么毛病?”
小李愣住:“啊?”
“他跟你谈话时,有没有咳,有没有喘,袖口有没有药味?”
小李赶忙回想:“有!他一直拿手帕捂嘴,喝水前还吃了一片白色小药片,味道有点冲,像氨茶碱……我以前在内科轮转时闻过。”
苏悦心里有数了。
药物难治性哮喘。
白家派来的人,身上先开了个口子。
她抽了块干净纱布,递给小李:“今天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小李流着泪,拼命点头。
苏悦转身拉开门。
门外,黑鹰像尊铁塔般靠墙站着。
他没问里面说了什么,只低声报了句:“梁敬文住在招待所二楼,门口有两个人守着。”
“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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