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这帮王八犊子,真当军队是他们家开的了。”
老人弯腰坐进伏尔加轿车。
车门关上,轿车顺着土路卷起一阵烟尘。
赵刚站在院门口目送了半天,转过头来的时候,眼圈已经红透了。
“霆哥,老首长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这么大年纪还专门跑这一趟……”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陆寒霆沉声打断赵刚:“去公社帮我跑一趟组织关系转递手续,苏悦的户口必须今天就转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刚骑上二八大杠,踩得车链子火星直冒,飞奔着走了。
苏悦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这三间土坯房里能带走的,也就是炕上的两床被褥和灶房里的几口铁锅。
苏悦把被褥叠好,又把灶房利落地清理了一圈。
陆寒霆大步走进来。
“那些东西不用收了。”
“留给谁?”
“留给村长家。刘大爷这大半年帮了咱们不少忙。”
苏悦点头,把被褥摊开放回了炕上。
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个多月的屋子。
屋子是土坯墙和老木窗。
炕上铺着扎人的苇草席。
门帘子上缝着层层叠叠的补丁。
一个多月了。
从被绑在苏家柴房里醒过来,到现在,恍如隔世。
黑鹰在院门口蹲着,正闷头抽着烟。
苏悦路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黑鹰。”
“跟我们一起走吗?”
黑鹰的烟停在嘴边。
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
陆寒霆如一尊战神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复职文件,朝着黑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黑鹰咧开嘴笑了。
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蹍灭。
“跟!霆哥去哪我去哪!”
第二天。
天蒙蒙亮。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陆家村口。
赵刚开的车。
铁柱坐在副驾上。
陆寒霆和苏悦并肩从院子里走出来。
铁蛋摇着尾巴颠颠地跟在后面。
村长刘大爷拄着拐杖,顶着寒风站在村口送行。
“寒霆啊,到了部队上好好干!给咱们陆家村争口气!”
陆寒霆立正,朝着刘大爷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悦走到刘大爷面前,微微弯下腰。
“刘爷爷,家里的锅碗瓢盆和被褥都留给您了。柴房里那把轮椅……”苏悦想了想,“也留着吧,就当个念想。”
刘大爷浑浊的眼睛红了,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
“去去去!当兵的就得去干大事,保家卫国!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赶紧走,别让首长等!”
苏悦利索地上了车。
陆寒霆站在车斗的挡板上,居高临下地回头看了一眼陆家村。
黑鹰坐在车斗的另一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军用帆布包,闭目养神。
卡车轰鸣着发动了。
土路被狠狠甩在车轮后面,黄土飞扬。
赵刚从驾驶室的后窗激动地喊了一嗓子:“霆哥!军区大院,三个半小时准到!”
陆寒霆没应声,嘴角却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卡车开上了通往省城的宽阔公路。
路变宽了,颠簸也变小了。
三个半小时后,省军区大院。
新的修罗场,也是新的战场。
楼上高高挂着司令部的牌子。
卡车稳稳停在了营房区的门口。
一个穿四个兜军装的中年干部大步迎了上来,干脆利落地伸手帮陆寒霆拉开了车斗挡板,声音洪亮。
“陆大队长!首长等候多时了,欢迎归队!”
陆寒霆一跃跳下车。
军靴重重落在军区大院的水泥地上。
苏悦扶了扶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司令部的方向。
三楼的一扇窗户里,有一个隐秘的人影正在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那人穿着军装,领口的红领章在阳光下刺目地闪了一下。
距离太远,苏悦看不清楚那人的脸。
但苏悦敏锐地注意到,那个人的手里正紧紧捏着一份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赫然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苏悦。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