枼离去，身影消散。
凌青霞和李沐鸢手里还握着剑，战意尚未平息。
两个人喘着气，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须弥之境的虚空中。
方才那场战斗训练打得正酣，凌青霞刚把一套近身连招拆解到第三式，李沐鸢接得满头大汗，断刃在掌中嗡嗡作响——刚才枼那道威压一落，一切戛然而止。
“沐鸢，速速调整，回乌蒙山。”
凌青霞率先反应过来，把战意清理干净，灵力收回丹田，开始检查随身的法器和符咒，
“要打架了！”
李沐鸢却没有立刻动。
他手里拿着那只暗金色的匣子，低头看着，眼睛瞪得很大。
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匣身传来的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股温润绵长，是枼方才灌入的真神境灵力，厚重得像一整片凝固的海；另一股则微弱得多，应是被枼的力量刚刚从束缚中释放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颤动。
他认出来了。
那是江子倩的气息。
而且，匣子表面原本张叔为了保证元魂尽可能延长保存时限而下的一层层禁制，已经被枼全部破除了。
那些缠绕在匣身内壁的细小封印纹路一条不剩，江子倩的元魂不再被压缩在凝固的沉眠中——
她，能说话了。
“怎么了？李沐鸢，你不会怂了吧？”
凌青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挑衅的笑意，但很快她又收了收语气，认真补了一句：
“不是要救江子倩吗？打架、护住乌蒙山安危，是救她的根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JK制服：白色衬衫、深蓝百褶裙、过膝袜……自己已经化神境了，还穿这个……
凌青霞用力按了按眉心，心里骂了句当时自己真是脑袋坏了才穿这身过来。
见李沐鸢没吭声，还举着匣子愣在原地，她转过身来：
“李沐鸢？怎么，想你未婚妻妹妹了？”
她话音未落，走近了两步，就看见了李沐鸢手里那只匣子。
暗金色的匣身，已经被打开的封印，还有里面隐约透出来的、正在微微颤动的那一缕元魂气息。
凌青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几乎是同一瞬间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沐鸢，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
心跳擂鼓一样砸着胸腔。
凌青霞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只觉得后背都发烫。
完了，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抓包的小三？！
“江子倩？你……怎么不说话。”
李沐鸢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须弥之境一片寂静。
只能听到他自己和凌青霞的呼吸声。
“妹？”他又轻轻唤了声。
“嘁！”
江子倩熟悉的稚嫩少女音终于从匣子里传出来，是熟悉的、恼意的娇嗔：
“谁是你妹！”
李沐鸢的嘴角弯了一下。这声音太熟悉了，是记忆里从小到大的青梅，是十几年前那个在车站揪住他胳膊、在别墅楼梯上拿牵缘绳捆住他、在床上跨坐差点要吻到他的少女。
十几年了，从青梅竹马到乌蒙山重逢，她的声音从来没变过。
凌青霞站在旁边，听到这声音时，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音色温软、清亮，透着整个青春最美好的少女气息——
是她无论修为多高、面容再怎么驻颜有术，也再也不能拥有的东西。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女孩说这话时的表情，微微翘起的嘴角、皱起的鼻尖、带着点耍赖味道的眼神。
与此同时，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异样感从凌青霞的丹田深处翻涌上来。
她给李沐鸢种下的那只情蛊，此刻正在疯狂地向原主、凌青霞求救：那只蛊虫在她体内挣扎着、翻腾着，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是李沐鸢体内的另一只情蛊、江子倩的那只，正在苏醒。
此刻它迎合着李沐鸢本身的意志，疯狂地侵蚀原本是她种下的情感的资源和空间。
凌青霞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只蛊虫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信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酸涩的、沉闷的、堵得她说不出话来的东西。
她没让李沐鸢看见她的脸。
“沐鸢，我先回乌蒙山。”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荆棘密布]
（歌名：再回首；歌手：姜育恒；作词：陈乐融；专辑：多年以后，再回首）
凌青霞声音背着李沐鸢传过来，在须弥之境里回荡着。
那声线里带着细丝察觉的哽咽和失落，被她压得很稳，但还是有一丝细碎的颤意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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