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银静卧在锻造台中央,色泽暗沉如月蚀之夜。
它不像寻常金属那样泛着光亮,而是像一块被遗忘在深海千年的石头,表面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败之气。
可恰恰是这种不起眼的外表里,藏着日月帝国当下能找到的最优质的矿源——沉银的密度约为黄金的数倍,熔点极高,韧性更是普通精钢的三倍以上。
若能被锻造成型,足以承载九级魂导师级别的魂力灌注而不崩裂。
但前提是,得先过百锻这道坎。
笑红尘站在台前,握紧了双锤。
他的神色坚毅得像一尊铸成的雕像,一锤接一锤地砸了下去。
金属敲击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在工坊的四壁之间回荡,汇成一曲沉闷而铿锵的鼓点。
每敲一锤,他都在用武魂去感受这块沉银的变化——感受它发出的声音,感受着它内部的一条条纹理。
三足金蟾的金属亲和力在此刻完全打开,他的指尖仿佛长出了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深深扎进金属的晶格之间,去触碰那些旁人永远无法感知的微观世界。
包良曾说过,想要锻造好一块金属,最重要的就是去了解它,甚至还提出过一个大胆的假设:当你能与金属产生共鸣时,你甚至不用去刻意感应,金属它会自己告诉你,要怎么样才能把它锻造完成。
这话当时听着像痴人说梦。
可此刻,随着一锤锤落下,笑红尘却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渐渐的,他再一次沉浸在了锻造之中。
耳边的声响似乎不再是单纯的金属轰鸣,而是它在欢呼,在雀跃,在期待。
仿佛这块沉银本身就是一个沉睡已久的生命,正在他的锤下一点点苏醒过来。
每敲一锤,都有一蓬铁渣在沉银表面洒落。这是它内部被逼出的杂质——在高温和高压,以及笑红尘富有节奏感的捶打中,沉银的结构变得越来越紧实,体积也变得越来越小。
大量杂质化作细碎的铁渣,纷纷落在工作台的两边,堆成了小小的丘陵。
当然,首次锻造也不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尽善尽美。
哪怕笑红尘在正式锻造之前,已经练手了许多次,在开始锻造之前也做好了诸多准备——但毕竟是第一次锻造。
沉银内部的一些天然纹理,依旧在他生疏的锻造过程中被崩断、破碎。
但拥有三足金蟾武魂的他,却能够准确感应到这些不足,一次次改进自己的锻造方式,让自己接下来的捶打,不会继续破坏沉银的结构。
这就是他对金属天然的亲和度,也是他在锻造上得天独厚的优势。
孔德明所在众人原本只是静静的站在锻造工坊里观摩。
但随着笑红尘的不断捶打,那股从金属深处涌出的悸动仿佛有了传染性——众人感觉到金属在笑红尘锤下欢腾雀跃,脚步便不自觉地迈进一步又一步,直至站到包良身旁方才醒觉。
众人一阵懊恼,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抵住诱惑,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目不转睛注视着笑红尘的锻造过程,谁也没有出声。
而笑红尘则是彻底沉浸在锻造之中,对周遭的一切全都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沉银、那双锤、以及每一次锤落时金属发出的叹息与欢歌。
直到最后一锤落下。
笑红尘后退一步,手中的双锤轻轻地落在工作台上,脑中顿觉一片清明,思绪前所未有的顺畅。
再看工作台上的沉银,它的体积已经缩小了三分之一。
由于高温,它依旧散发着赤红的光芒,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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